連着病了三四日後,蕭令璋終於好轉起來,這一日,她從昏睡中醒來,睜眼望着帳頂,渾身皆是黏膩的汗,大腦異常清明。
她覺得自己好了不少,便起身開始收拾行李。
她來找段潯的本意只是通風報信,並沒有打算從此以後就留在軍中,這樣也不是長遠之計。
裴凌何其聰明,他不會給她逃避茍安的機會。
正收拾着,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段潯來了。
他佇立在門口,眸子浸在暗光裏,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蕭令璋說:“我該走了。”
段潯的眼睫黯淡了一寸,沒有說話,只走過去,主動幫她收拾那些包裹。
蕭令璋心裏還在琢磨着:這幾日生病耽擱了不少時間,眼下洛陽不知局勢如何,她不能直接回,先前她和崔湯早對如今的情況提前有所準備,還是要按計劃運行。
她先去洛陽城外看看情況,若有機會,先去行宮見皇祖母。
但裴凌未必猜不到她的打算,或許提前就設好了陷阱等她自投羅網。
此行必然艱險。
這些想法,她還沒來得及將告訴段潯。
她以爲段潯會主動問。
可她等了又等,也沒見他開口。
他們之間彷彿有一種微妙的默契,誰也沒有對即將到來的事主動做出告別。
她悄悄側眸去看段潯,只瞥到少年此時緊抿着脣,下頜緊繃,又密又長的睫毛低低垂着,素來張揚漂亮的側臉即使在暖光下也顯得寒峻又壓抑。
她知道,阿潯此刻心裏定不好受。
他只是憋着不說。
爲了打破一下氣氛,她突然說道:“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先前本給你做的新香囊,我送給裴凌了。”
他喫醋也好,生氣也好,好歹給點反應。
段潯聞言,收拾東西的動作微滯,驀地掀起眼簾,一雙漆黑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她。
“我有沒有說過,阿蕘做的香囊其實並不好看?”
蕭令璋:“……?”
她沒想到不僅沒激到他,自己倒成了惱的那個,“……我知道我的繡工不怎麼樣,你也不必這樣提醒我。”
他慢悠悠地揶揄道:“雖說是模樣湊合吧,但阿蕘親手做的,我未曾嫌棄。”
她愈發氣惱,“你敢嫌棄一下試試!”
“豈敢豈敢,夫人饒命。”
“你不敢?那你如今提它作甚?”
“甚麼?是我提的嗎?”他微擡下頜,似笑非笑瞥她,“難道不是阿蕘自己先提的麼?”
“你!”
夫妻間偶爾拌一下嘴,氣氛忽然變得沒那麼沉重了。
見她一臉鬱悶,他輕笑着俯身環住她的腰,把下頜擱在她的肩膀上,一字一句道:“比起那些對象,我更在意人,其他人就算得到了阿蕘做的香囊又怎樣?那不過是自欺欺人。”他輕嗤一聲,笑道:“我知道,阿蕘只喜歡我。”
“要是阿蕘日日在我身邊,我還要那香囊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