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數不清的箭
秋末冬初, 歲關將至,氣溫日漸轉冷。累月的征戰之後,守在邊關的將士們逐漸有了疲態, 但因捷報不斷, 將士們的士氣依然十分高昂。
回想起數月前, 那時士氣還不高。
對於天子親自委任的主帥段潯, 許多人抱着懷疑的態度,覺得他太年輕,對他並不服氣。
邊關地形複雜, 再往外走邊是黃沙漫漫, 一眼望不到邊際,加之匈奴人狡詐, 極擅長利用地形優勢以騎兵伏擊,即使是駐紮在此處長達十年的將軍, 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打勝仗。
終使他有過戰功又如何?
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罷了。
但隨着幾場仗打下來, 衆人漸漸對這位年輕的主帥開始改觀。
最初大軍快抵達雲中時, 段潯便令大軍於三十里外駐紮, 自己只率五百精兵繞後襲擊,在沒有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先擒發動暴亂、與敵軍勾結的幕後主使,並順利接管下當地兵防,與後方慢行的大軍會和。
當夜,他火速定下作戰計劃, 次日天微亮時便立即出兵。
速度之快令衆人瞠目結舌,也令敵軍措手不及。
行軍作戰最忌急功近利, 偏偏段潯行事手腕快如雷霆、十分兇狠,起初幾場仗佔盡先機,打得酣暢淋漓, 但隨着敵軍漸漸反應過來,便變得喫力了起來。
連續半月的苦戰後,衆將議事,所有人皆反對繼續主動出兵,段潯卻淡淡一笑,“打,爲甚麼不打?”
“可是將軍,我們現在——”
“我是主將,聽我的。”段潯冷聲打斷那人,“不聽軍令行事的,一律軍法處置。”
新上任的將領最易貪功冒進,段潯的行事風格恰恰吻合了衆人的擔憂,緊接而來那場仗果然時機不對,險些釀成大禍。
一時軍心動搖。
人人皆在背地裏議論,說這位段將軍不夠沉穩,能力遠不如其父其兄。
段潯知道他們私下怎麼議論的,卻依然表現得不甚在意,連榮崧都忍不住問:“您是不知道他們說的麼?還是說,您是故意的?”
段潯淡淡道:“連我們這邊的人都看不穿,敵軍自然也不能‘摸清’我的性子,還能讓他們再猖狂幾日。”
一時的小勝小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後面的大捷。
“可萬一匈奴人也比較謹慎,覺得您是故意僞裝的,又當如何?”
“如今匈奴王庭爭鋒內亂,涉及奪位之爭,如今敵軍主帥正急於立功奪位,想必不願夜長夢多,我都表現得如此像個‘只會紙上談兵的紈絝’了,他還這樣猶豫不決,他身後的人自會催促他。”
段潯擦拭着手裏的劍,語氣不疾不緩。
被血洗過的劍在月下愈發鋥亮,倒映出他一雙濃黑而狠戾的眼。
主帥需要的不止是勇猛,更是對全局的掌控,段潯固然沒有絕對的把握,卻也不會拿數萬將士的命當兒戲。
後來果真如段潯所言,幾場試探過後,匈奴軍斷定段潯的能力不足、且後方無援兵,便陡然發動了猛攻,段潯佯作不敵連連敗退,直到被逼到無處可退,退守城內,苦苦支撐。
外頭敵軍開始叫罵:
“你們大鄴是無人可用了麼,竟然選個乳臭未乾的毛小子當主帥!”
“毛還沒長齊的段潯小兒!你爹都死在了老子的刀下,還不快下來給你爹的鬼魂磕幾個響頭!”
“還不跪下求饒,還能賞你個痛快的死法,否則把你腦袋摘下來當夜壺!”
敵軍哈哈大笑。
身邊副將偏頭看向段潯的神色,只見那匿在暗處蟄伏的少年將軍側顏依然十分沉穩,毫無表情,只有一雙眸子漆黑,好似兇狠嗜血的野狼,泛着幽幽森光。
他不動怒不生氣,任由對方挑釁。
敵軍尚在猖狂時,卻不知真正的大軍主力埋伏在三里開外的山崗裏,早已暗中繞後,隨時將他們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