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女忍笑道:“可這是殿下親口說的呀,不許他沒事來您面前惹您心煩,來一次就把他趕出去一次。”
蕭婼:“話是如此……”
但他也不能這麼心安理得吧?!
明明是她一開始下定決心要晾着崔湯,給他點兒顏色瞧瞧,沒想到竟然反過來變成了他晾着她。
他應該搖尾乞憐,求她原諒纔對,就算被趕出去也該鍥而不捨地死纏爛打!
“都這個時辰了,他還沒回來?”蕭婼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太陽都要落山了。
秋竹:“是啊,按理說,這個時辰崔大人該從衙署回來了。”
蕭婼喃喃:“難不成他是在故意躲着我?綠竹,你去問問,這幾日他都這麼晚麼?”
綠竹出去打聽了,片刻後回來說,確實如此。
別的朝廷官員都不會在衙署留這麼晚,甚至一夜不歸,但唯獨崔湯時常如此。
“我倒要去瞧瞧,他在做甚麼。”蕭婼騰地起身,朝外走去。
……
此時此刻,崔湯正在華陽長公主府上。
崔湯與蕭令璋表面上關係泛泛,所有聯繫皆是在暗中進行,若無必要,他也不會暗中來華陽公主府。
實是因爲,今日一早,朝議上發生了一樁要事。
——幾個肱骨老臣當殿上疏,請求陛下從旁系過繼子嗣。
崔湯緩緩道:“他們說陛下膝下尚無皇子,爲江山後繼有人,應趁早決議。陛下正當壯年,彼時嘴上雖沒說甚麼,實則誰都看得出龍顏震怒。散朝之後,朝野上下便皆在暗中議論,懷疑背後有人在背後暗中攛掇。”
成朔帝還年輕,聽到過繼皇子這種話,難免震怒。
數月前成朔帝雖鬧過一次頭疾,但這幾個月醫官都小心伺候着,情況很是穩定。
今日這一氣之下,反倒還引起不適了,召了太醫令進宮。
崔湯嘆息道:“按理說,段將軍捷報傳來,人心當定纔是。”
蕭令璋正低頭看着手裏的名冊,聞聲眼也未擡,淡淡道:“人心當定?不會的,這段時日,洛陽留的血太多,連那些老臣都亂了,否則今日也不會這樣做了。”
自大軍出征以來,前方的捷報便一直陸陸續續地傳回京城,幾乎沒有甚麼間斷。
段潯不僅承襲其父之風,甚至青出於藍勝於藍。
這僅僅只是他的第三次出征,換作別的男兒也許纔剛剛習慣於馳騁疆場,他卻不再只是將領,而是三軍主帥,能打勝仗。
段家不出平庸之輩,他們天生就是爲國效忠的。
但這又如何呢?
洛陽內,人人自危,震悚於裴凌之威。
蕭令璋此時正瀏覽的名冊,正是這幾個月來朝中陸續提拔的官員——這些人未必身居要職,卻多數在她先前令崔湯擬好的名單上,都是確保不會與裴凌勾結之人。
但這些人中,有人才剛剛上任。
便性命不保。
一部分死去的人的名字已被劃掉,硃筆的痕跡猩紅刺目,讓她閉了閉眼。
蕭令璋道:“今日上諫的那些大臣,皆是我父皇在位時就極有能力的老臣,他們個個自視清高、頗具傲骨,做不來拋開顏面趨炎附勢之事,想必今日這番上諫,是發自他們內心。”
擇宗室子過繼之事,對裴凌也並無好處,貿然做出這種提議也容易得罪裴凌。
這些老臣肯冒着風險直言上諫,足以證明他們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