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斂去情緒,垂眼看她,“那殿下見臣,可還有別的目的?”
蕭令璋開門見山:“今日我舅母來過。”
“是麼。”
“她說,陛下已經下旨,召表兄回京。”
後半句已經不需要她說了,他已經知道了她的意思。
——她想讓他安排一下鄧禮的事。
裴凌垂下眼睫,側臉在室內的燈燭下莫名顯得冷清,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殿下還記得鄧禮麼?”她連鄧禮都想起來了,卻還沒想起和他有關的事?
蕭令璋意外地看向他,“表兄與我從小一起長大,我能記得阿父阿母,自然也該記得他。”
“呵,關於他的事,殿下全記得?”
“也不是全部……”
“殿下及笄後的事呢?”
“你問這麼仔細做甚麼?”
蕭令璋記得與表兄幼時的記憶,大表兄鄧鉉年長她十歲,乃是她皇兄先太子的謀臣,自她有記憶起,便也如兄長般待她好。
而二表兄鄧禮只比她大兩歲,他們幼時常常一起玩耍。
她自小便擅長騎射,那是因爲鄧禮隨着舅舅在軍中校場學馬術,她知曉後,也吵着鬧着要一起。
鄧禮打小頑劣,總是故意欺負着她玩兒,實則也像兄長般照顧着她,處處將她護在身後,每當她犯錯惹禍,鄧禮總是當先出來爲她頂罪,不讓她受任何委屈。
當年她欽慕裴凌,父皇母后反對,她只能私底下向鄧禮訴說那些女兒家的心事。
少年耳朵被她念得快出繭子了,每次都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還是會聽她把話說完。
分享完以後,她還威脅他:“我今天跟你說的話,你不準說出去!”
“聽!到!沒!有!不許說!”
鄧禮擡手掏了掏快要聾掉的耳朵,聳聳肩道:“知道了知道了,不過你以爲就算我不說,別人就看不出來啊?”
“反正你不許說。”她信誓旦旦道:“不能破壞我的大計,我一定要嫁給裴凌。”
她的“大計”說白了只是死纏爛打,並沒甚麼實際用處。
鄧禮靜靜看着她鬧,還時不時調侃她兩句:“你的情郎呢?今日到手了沒有?”然後遭她一頓追打。
待蕭令璋再長了幾歲後,太子已薨,她阿母纏綿病榻,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她。
“阿禮品性端直,文武兼備,將來必成大器。”母親強撐着病弱的身體,對舅舅低聲道:“阿兄,我所能做的事已經不多了,只盼着璋兒將來能過得平安幸福。”
“旁人我不放心,但若是阿禮,定會比旁人都更加好好待璋兒。”
她躲在屏風後悄悄偷聽,聽到母親想把她嫁給二表兄,委實嚇了一跳。
再後來,阿母還未來得及爲她定下婚事,便撒手人寰。
那一年,鄧禮到了從軍的年紀。
她極少再見到他了。
對於蕭令璋而言,鄧禮只是她的兒時玩伴而已。
她不知道裴凌爲甚麼這麼問。
她不知道,裴凌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當年先皇后臨終前,曾數次懇求先帝將華陽公主許配給鄧禮,先帝當時已決意打壓外戚鄧氏,華陽雖是先皇后所生,但身爲公主不參與皇儲之爭,加之又是先帝老來得女,先帝疼她,因此並未應允將她貿然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