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他便去了司空府。
初來司空府,便受盡全府上下欺凌,被誣陷偷竊,被賜家法。
脊杖五十,險些將他活生生打死。
奄奄一息的少年,被幽禁於荒僻別院。
無人送水送飯。
都想讓他自生自滅。
那一年,時逢嫡母成安大長公主生辰,洛陽城中的達官貴人、皇親貴戚皆來赴宴,整個司空府熱鬧非凡,處處皆是歡聲笑語。
唯有少年鋌而走險,撫琴自救。
本指望着琴音能引來喜音律的太子,最終卻只引來了年幼的小公主蕭令璋。
她救不了他,他錯失了最後的機會。
事後因他撫琴,母親臨終前留給他的那把古琴也在他眼前被焚燬。
不久後,他被使喚着外出,卻在荒郊野嶺遭人截殺,重傷瀕死之際,才得狄鉞父親相救,大難不死。
從那以後,他便改名換姓爲裴凌。
踏上仕途的那麼多年來,裴凌始終覺得當初母親的自我犧牲可憐又愚蠢,以爲用這樣的方式乞求,欺凌他們的人便會停手了麼?
不會。
唯有操持權柄,萬人之上,才能將他們踩在腳底下。
他的眼裏早就只剩權勢。
決心斬斷一切之人,骨子裏早已比蛇還冷血,誰也捂不熱。
當年,那小公主突然跑到他的府上,得知他的身世後,雖短暫怔愣了一番,卻信誓旦旦地對他道:“沒關係,你有甚麼難處,我願意陪你一起面對。”
裴凌只覺得可笑。
他獨行太久,見慣世態炎涼,即使看清了少女眼中的一腔赤誠,也只當她是稚子胡言。
待到很多年後,他逐步看清內心開始後悔時,已經再難彌補。
她不愛他。
他拿她也束手無策。
裴凌眼底忽然泛起淡淡的自嘲,鐵了心不再受她擺佈利用,橫豎怎麼樣,她心裏的那個人都不是他。
也恰在此時,外頭有腳步聲匆匆逼近。
來者是嚴詹,本不欲進來打擾公主與丞相單獨談話,但他才收到宮裏傳來的消息,情況緊急,還是選擇硬着頭皮進來。
“丞相……”
他看了看蕭令璋,不知該不該換個場合說。
裴凌冷聲道:“說。”
嚴詹只好道:“方纔宮裏傳出消息,說陛下忽然身體不適,急召太醫令連夜進宮診脈。”
蕭令璋怔了怔。
皇帝年長她幾歲,但也算得上極爲年輕,未到而立之年,怎麼突然身體不適?
裴凌負手冷淡道:“陛下近來操勞過度,也該多休息休息,稍後把太醫令的診斷情況彙報給我。”
說罷,他轉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