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蕭令璋道:
蕭令璋聽到這話的剎那, 擡眼對上了裴凌深不見底的雙眸。
他話中隱含的酸意與譏諷太過於直接,讓她難得地語塞了片刻。
前些日子待他冷淡、利用完就無情拋開的是她,今日遇到事了, 她倒是終於想起他的存在了。
來找他也罷。
但凡她知道些喫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 今夜既是主動來和他談事, 至少也該遮掩一下她與段潯的往來。
她偏偏不。
當真沒有考慮過一絲他的感受。
裴凌審視着她臉上細微的神情變化, 見她許久不開口,脣角忽地逸出一聲極輕的冷笑,眼底卻毫無笑意。
他嗓音透冷, “啞巴了麼?還是說, 殿下也會有心虛的時候?”
蕭令璋原本的確有些心虛,畢竟她活到這個歲數, 幾乎從未有求於人,今夜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纔來丞相府見他。
但偏偏, 她也是個喫軟不喫硬的性子, 見裴凌這般態度, 火氣也蹭的上來了, 心下一橫,倏然揚起下頜,一雙斜飛的鳳目直直望着他,“那又怎麼了?誰規定我去見了段潯,就不能再來見你?”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甚至是氣勢洶洶。
裴凌見她沉默半晌竟憋出一句這樣的話,着實氣得想發笑。“殿下是不是忘了和臣纔是夫妻, 與外男走得這麼近,還在臣跟前這麼理直氣壯?”他微微切齒,眼神透冷。
“本宮偏要理直氣壯。”
蕭令璋胸口起伏着, 氣勢絲毫不弱,“一開始難道不是丞相自知真相,還偏要強留我在身邊?現在何必反過來斥責我?要不要本宮來提醒丞相,當初是如何用計矇騙我、設局將我困在洛陽、逼我接受一切?丞相強奪人妻時不覺得理虧,現在反倒開始感到羞辱了?”
她疊聲反問,氣勢洶洶。
“蕭令璋!”
“是你欠我,害我至此,不是我欠你的,我也沒阻攔你和離。”
其實道理很簡單。
也並非全然是出於她更愛誰。
她雖與段潯曾經結髮爲夫妻,但回到洛陽後便各有立場,這半個月來,她與阿潯所見次數不超過三次,她所籌謀之事,也從未有一件是完全爲了段家。
若非要說個理由,只是因爲,待她薄情者,她必以薄情報之;得她厚待者,必是先以真心予她之人。
反倒是裴凌。
事事皆往段潯身上牽扯,像個無理取鬧的妒夫。
蕭令璋甚至覺得他這番喫醋很可笑,這天下間,誰都能質問她,唯獨他裴凌沒有資格。
此刻的公主盛裝華服立在中央,鬢邊步搖隨着呼吸微微顫動,被光折射出刺眼的冷光。
她面上毫無愧色,語速極快,言辭堪稱激烈。
幸而四下無人,她這番話若是被旁人聽了去,指不定引起多少軒然大波。
裴凌神情愈冷。
人人皆說失憶後的華陽長公主變得毫無鋒芒、低調謹慎了,連他身邊的下屬也都這麼以爲,唯有裴凌知道,這不過是她披上的又一層僞裝。骨子裏還是那個寧折不彎、倔強到死都不低頭的蕭令璋,懟起他來牙尖嘴利、寸步不讓。
她先見了段潯,再來見他,還偏要理直氣壯。
還反過來把他質問了一通。
燭火刺目,玉屏生寒,晚間的冷風穿堂過廊而來,涼意鋪面,微微掃動二人垂落的衣襬。
因情緒激動、氣血上湧,蕭令璋的脖頸臉頰此刻略微漲紅,須臾才稍許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