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宮內的暗流湧動,華陽長公主府這幾日倒是一片寧靜祥和。
自太皇太后移駕行宮後,一晃半月無事發生,整個公主府內傳不出絲毫動靜,其間蕭令璋身邊的侍衛韓蹇對外傳遞過數次消息,向人彙報她的動向,皆是無一例外的:餵魚。
她鎮日無聊,反而沉迷上養魚。
垂柳如幕,微風穿廊過戶,渠引洛水而入,於長公主府的後花園匯成一泓碧玉,四名侍女手持羽扇分立四方,扇底微風將女子鬢邊碎髮拂得輕晃。
蕭令璋的右手抓起一把魚食,慢悠悠灑入湖中,數百尾錦鯉霎時爭先恐後地擠過來,攪碎一池靜水。
她托腮觀察着魚兒奪食的模樣,瞧得甚是津津有味。崔湯立在公主身後,正在低聲說話。
前段時日蕭令璋囑咐他調查裴凌與楊晉的關係,崔湯歷時半月,四處命人打聽,才終於有了一絲眉目。
裴觀清此人,每每被天下人提及,只道他是鄉野布衣出身,無父無母,無所羈絆。
也恰恰是背景太過乾淨,才顯得格外神祕。
曾有不少人試圖挖出他的過往,但皆一無所獲。
蕭令璋直接點明瞭楊晉這個方向,崔湯根據楊家這些年的動向開始順藤摸瓜地查,便容易了許多。
“臣瞭解到,當年楊晉尚未位列三公時,曾有過一樁舊聞。”崔湯不疾不徐道:“當年楊晉初尚成安大長公主爲妻後,某日曾去其他官員府上宴飲,當日府上有歌伎獻藝,其中有個女子姿容絕世,卻生了攀附權貴的心思,便趁楊晉醉酒之機蓄意勾引,一夜之後,此事被成安大長公主知曉,再後來,此女便徹底下落不明。”
蕭令璋托腮聽着,擡眼看他一眼,“這與裴凌有何關係?”
“‘裴’是此女的姓氏,且算算日子,若那歌伎僥倖未死並懷上骨肉,當與裴相一般年紀。”崔湯頓了頓,又謹慎地補充了一句:“不過,臣只是因爲時間上的巧合才做出懷疑,也並不是十成肯定,具體真相如何,還待進一步作證。”
畢竟這事想想,也很是匪夷所思,當今丞相爲楊太傅之子,那丞相推波助瀾將太傅送入詔獄,豈非是子欲弒父?
本朝以孝治國,此事傳出去,斷於世所不容。
即便裴凌已然位高權重,歌伎之子的身份傳出去也甚爲不雅,會爲人所恥笑。
蕭令璋沉默良久,似在沉思,許久又問:“除此之外,你可還有查到別的?”
“剩下的便是關於楊家案之事,殿下已經知曉。”
“辛苦崔大人,先下去吧。”
“臣告退。”
崔湯跟隨侍從離開了公主府,留下蕭令璋獨自支着額角坐在湖邊,望着水中的游魚若有所思。
如果真如崔湯所說,裴凌與楊晉是這樣的關係,那她記憶中的裴凌被鎖在庭院裏,是被楊晉發現了這個私生子的存在,將他抓回來了麼?那裴凌後來又是如何離開楊家,以另一種身份出現在她面前?
楊晉指使人陷害段紘大將軍,令其全軍覆沒,那麼在這個事件中,裴凌又在扮演着怎樣一個角色?是毫不知情,還是隔岸觀火、暗中推波助瀾?他到底藏了多少不爲人知的祕密?
失憶前的她,又知道真相嗎?
蕭令璋正想着,忽然瞥見謝明儀步履匆匆地過來,神色甚爲異常,似是發生了不得了的事。
“殿下!”謝明儀疾聲道:“不好了,安插在青州那邊的眼線方纔送來消息,說是殿下先前所住的那間舊宅夜裏忽然燃起了大火……”
青州。
她的舊宅。
蕭令璋眼皮一跳,倏然擡頭,“怎麼回事?”
“殿下一直暗中派人盯着,這幾個月本來都好端端的,直到三日前的夜裏,它無故燒了起來,直至天亮才撲滅,奴婢覺得這太蹊蹺,定是有人故意爲之。”謝明儀沉聲道:“此外,奴婢還收到了一則消息,周邊好幾個遠近有名的醫者都在一夜之間無故失蹤……想必是被人抓走了。”
誰會無緣無故去抓治病救人的醫者?而且一連就抓走了好幾個。
這些人,都曾給蕭令璋看過病……
蕭令璋眸色微冷,袖中手指無聲縮緊。
看來,是衝她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