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麼。”段妁緘默。
何綰看出皇后神色憂慮,不禁問道:“娘娘可是還在擔心甚麼?”
“自楊晉下獄後,事情便過於順利,本宮總覺得好像忽略了甚麼……”
按理說,既有孫愈證詞,段妁已萬分確定楊晉便是害死她父親的幕後真兇,但此案細節太多,去年段家被冤枉時,廷尉死活調查不出線索,現在卻查得這般順利,以致於段妁開始產生了一種不安的直覺。
她一直未曾將這種不安感告訴阿潯,也怕自己多想,反讓他分心。
“但願是我多慮了。”段妁嘆了一聲。
到此,內室的說話聲便停了。
有腳步聲逼近屏風。
隔着扇屏風,段潯斂眸久立,兩側燭火被遮擋,照不到那張俊挺而冷峭的面龐上。
何綰從裏頭出來,瞥見他時微微一驚,“段小將軍?”
他何時來的?方纔她和娘娘的對話,他又聽到了多少?
何綰倒不擔心這小將軍聽了去,畢竟他是娘娘的胞弟,自然一切都會向着娘娘,只是他這樣神出鬼沒,讓何綰險些嚇了一跳。
段潯垂眼,快速斂去面上情緒,緩步從屏風後走出來,目光徑直掠向內室裏端坐着的女子,低聲喚道:“阿姊。”
“方纔的話……你都聽到了?”
“嗯。”段潯道:“我今日進宮,便是想和阿姊說此事。”
段妁不禁偏頭看他。
段潯負手而立,垂眼道:“我看過了近日廷尉那邊收集的供詞,所有證據皆指向楊晉,除楊晉黨羽外,其他人也被摘得乾乾淨淨,阿父征戰沙場數年,真假消息如何分辨不出?若想瞞過他和衆將的眼睛,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以及極周密的算計,如此謀算,真的單單只是楊晉指使孫愈而爲麼?”
戰敗那日的種種細節早在他腦海中回溯過千萬遍,至少眼前廷尉給出的解釋,還不足以令他滿意。
段家覆滅,朝中既得利益者不少,丞相裴凌也是其中之一。
這些人都乾乾淨淨,沒有參與?
段潯不信。
他這幾日暗中調查了不少人,每每快要查到時,線索便突然斷了,像有人在刻意阻攔。
段潯道:“此事交給我,阿姊不必煩擾。”
段妁看着眼前氣場沉凝的弟弟,在她的印象裏,阿潯從前桀驁張揚、明媚灑脫,不僅從不參與權勢爭奪,更是不屑爲之。
這才短短半年,便已被這充斥着陰謀算計的洛陽淬鍊得睚眥必報、手段冷酷。
她莫名有種說不上來的悵惘,當年,段家已在朝局中難以抽身,父母對她和兄長二弟皆管教嚴格,唯獨放任最爲年幼淘氣的阿潯不管,她知道這是爲甚麼。
因爲他們身爲段氏子弟,她嫁了帝王,阿兄和二弟皆從軍爲將,他們皆已無法抽身了,但至少,阿潯還能保留那份灑脫與恣意,遠離朝堂,不必被捲入那些骯髒事。
但誰也想不到,最後竟變成了他去承擔這一切。
“好……”段妁一時不知該說甚麼,目光下挪,看到他腰間掛着的舊香囊,“這香囊,是南蕘當年給你做的?”
段潯怔然低頭,眸光不自覺轉柔,“嗯,是她親手做的。”
他雖不能時時刻刻見到她,這半個月也抽不出空去公主府見她,但有此物陪着,他便覺得她是在身邊的。
“南蕘真是個難得的好孩子,性情真摯,又那般善良……”怕提到傷心事,段妁不再說下去。
段潯脣角微彎,垂睫掩住眼底情緒。
“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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