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話時,段潯正轉着手裏的匕首。
削鐵如泥的短刃折射出冷芒,刃鋒流轉間,映出少年眼底森冷的殺意,寒意爍爍,觸目驚心。
“那便甚麼都不做。”他指節一翻,短刃在掌心旋過半圈,反手歸鞘,冷聲說:“靜待其動,一擊必殺。”
段妁看了他一眼,沒有異議,“好,但此事要做得乾脆利落。”
“阿姊放心交給我。”
段潯便不動聲色地看着楊瀅買通宮人,提前守株待兔,最後親自抓到從漪瀾殿偷溜出去報信的內官,斬其最後的希望。
楊家想翻身,絕無可能。
待段潯和何綰同時回到長信宮,此時距離獻壽禮已過了很久,宮宴已臨近尾聲。
太皇太后年邁易倦,已當先去內殿歇息,皇帝因多飲了些酒,也起身離席。
暮色沉沉,暖風挾着湖畔溼氣掠過金線繡鳳的裙裾,廊下宮燈搖曳,將皇后的孤影拉得修長。
“娘娘,事已辦妥。”何綰低聲上前道。
段潯垂眸,“人也抓到了,一切皆如阿姊所料。”
段妁指尖輕叩欄杆,轉身道:“走吧,去面聖。”
鳳輦儀仗聲勢浩大,隨行着泱泱宮人侍衛,朝着帝王歇息的涼閣而去。
涼閣飛檐下,呂之賀正守在外頭,見皇后和平襄侯過來,眼皮子一跳,急急上前道:“皇后娘娘留步,陛下此刻正在——”
他話未說完,殿中已經傳來一陣婉轉嬌媚的笑聲。
呂之賀頓時一陣頭皮發麻,只好尷尬地笑笑,“您看這,陛下在宮宴上多飲了些酒,又恰巧碰見李美人,眼下李美人正在伴駕,娘娘要不等會兒再來……”
此事也稀罕,李美人進宮已久,從前也算積極爭寵過,但一直不得陛下歡心,但今日不知怎麼好像突然開了竅似的,一下子便勾得了陛下的心。
這好巧不巧的,讓皇后和段將軍撞見了。
段潯聞言,眉頭皺緊,不禁偏頭看向阿姊。
段妁面色不變,語氣依然平淡冷靜:“本宮有要事見陛下,說完便走。”
呂之賀不好再攔,畢竟陛下沒有提前吩咐不得打擾,只好側身讓開。
段妁隻身入殿。
涼閣臨湖,乃是避暑的好位置,此刻窗牗大開,吹動薄紗晃盪,時不時從帷帳後傳來女子的笑聲。
段妁緩步往前走,在帷帳之外停下,出聲道:“陛下。”
裏頭笑聲驟停。
皇帝喜怒莫測的聲音傳了出來,“皇后?你怎麼進來了?”
李玉衾此刻纏着皇帝,衣衫不整,鬢髮散亂,正在興頭上,不料會被皇后打斷,甚爲不滿地擡手揭簾,瞥向外頭儀態端莊的段妁。
段妁垂眸,嗓音平靜得毫無起伏:“妾過來,是有一事要告知陛下。”
“甚麼?”
“妾方纔懲處了楊貴人。”
皇帝微怔,邊上的李玉衾也吃了一驚,悄悄瞥向皇帝的臉色。
不等皇帝再次詢問細節,段妁又不疾不徐道:“楊貴人近來因太傅之事精神失常,一心想見陛下,便指使身邊內官買通少府官員,私自在今日給太皇太后獻上壽禮,罪證確鑿。妾身爲皇后,理當整肅六宮,且今日楊貴人在衆目睽睽之下行此事,乃是公然將宮規與法度不放在眼中,妾斷不敢讓陛下爲此事傷神,方纔已經下令懲治了楊貴人,將其罰禁足一年,降位爲美人,並移出漪瀾殿,遷居永巷。”
段妁此刻的態度很是冷靜,連說話的語調也無太多起伏,好像只是在陳述一件平淡無奇的事。
說完,她再度端直俯身拜道:“妾身爲皇后,爲正宮規,擅自從嚴處置楊貴人,若有不當之處,還請陛下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