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喜的日子,陛下宴請百官,她先將抄寫的經文當衆送出去,讓所有人看到她對太皇太后的孝心,再趁勢傳出她因抄寫經文暈倒,旋即被查出是喜脈,便能博一搏,讓陛下召見她。
只要陛下肯再見她一面……
能不能再有機會翻身,便看這一次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腳步聲。
楊瀅面上瞬間露出欣喜之色,迫不及待地起身跨門而出,只是,待她看清來者是誰,整個人便如被雷擊中,徹底呆在了原地。
只見漪瀾殿的庭院中烏泱泱站着一羣宮人,爲首的女子身着女官服制,舉手投足皆端莊肅穆。
並非陛下跟前的呂常侍。
而是皇后身邊的大長秋何綰。
“怎麼是你……你來做甚麼!”楊瀅往後踉蹌着後退一步,面容蒼白地扶住門檻,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何綰微微笑着,一步步逼近她,“奴婢奉命前來傳達皇后懿旨,楊貴人怎麼看上去很是慌張?您這是在害怕甚麼,難道是做了甚麼虧心事?”
四周宮燈的光照射在何綰笑意冰冷的臉上,落在楊瀅眼裏,卻與那索命厲鬼無異。
楊瀅只覺得四肢冰涼,渾身血液逆湧至頭頂,不斷地往後退着,齒根咬得死緊,“你不許過來!別以爲我不知道皇后想做甚麼,她記恨我那麼久了,我絕不會讓你們得逞……”她直直退到內室的角落,眼見對方來勢湧湧,似乎全無希望,近乎崩潰地威脅道:“你們若是敢對我不利,陛下必不會放過你們……”
何綰眼神冷漠地俯視着她。
“皇后娘娘恩澤六宮,楊貴人說這樣的話,莫不是失心瘋了。”
何綰懶得再與她多說廢話,面無表情地一揮手,身後宮人快速上前按住楊瀅雙臂,強迫她跪在自己跟前。
何綰不緊不慢道:“傳皇后娘娘懿旨,貴人楊瀅,指使內官私自買通官員,違反宮規,罰禁足一年,降位爲美人,並移出漪瀾殿,遷居永巷。”
楊瀅被人按着,鬢髮在掙扎下已然散亂,哭叫道:“我不要!我阿母是成安大長公主,你們怎麼敢……就算是皇后,也不可私自懲戒我!我要見陛下……你們讓我去見陛下……”
四周漪瀾殿的宮人見到這場景,皆嚇得不輕,饒是有人想上前幫忙,也礙於何綰此刻威勢,大氣皆不敢喘。
何綰冷眼看着她這瘋瘋癲癲的樣子,似笑非笑道:“你還是老實些吧,此刻若敢不遵皇后諭令,還會有更嚴重的懲罰。”
話畢,她帶着一干烏泱泱的宮人,施施然拂袖而去。
待她走後,楊瀅便因急火攻心驟然暈厥,整個漪瀾殿霎時兵荒馬亂一片。
漪瀾殿中的動靜絲毫傳不出去,漪瀾殿外,楊瀅早早派出去賄賂少府官員的內官正一路鬼鬼祟祟地穿行在宮苑之中。
那內官行走間頗有些慌不擇路,剛跑到御花園,還未到長信宮,便正好撞見有人已在這裏守株待兔。
他遠遠瞥見一個年輕的將軍背影,眼皮子一跳,猜到這是何人,驚駭地連連後退。
正想換個方向逃,對方已經察覺。
眼前驟然掠過一柄飛刀,穩穩紮在他面前的樹幹上。
那內官霎時被嚇得雙腿一軟,直直跌坐在地,滿臉駭色地擡頭,對上少年漆黑透冷的眸子。
“想跑去哪?”
段潯冷冷轉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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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潯和何綰這邊動作極快,待到皇帝派來的內官抵達漪瀾殿,早已是晚了一步,皇后已先一步處置了楊瀅,絲毫沒有給皇帝重新召幸她的機會。
饒是侍奉在皇帝身邊多年,那內官也從未見過今日這等陣仗,一時頗感爲難,不知該如何回稟給陛下。
何綰鎮定自若道:“有關楊美人之事,皇后娘娘自會親自回稟陛下,無須爾等操心。”
早在最開始,楊瀅無故拒絕醫官問診時,皇后便已經心生懷疑。
當時在長秋宮內,段妁便說:“楊瀅向來心高氣傲,不可能這麼輕易認命,能讓她老實下來的理由一種,那就是她有了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