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情無義之輩”姍姍來遲,想必也早就聽到了蕭婼嘲諷他的話。
無情無義。
忘記髮妻。
段潯看似在看蕭婼,實則是在看她身側的蕭令璋。
有些事早已變成了流言蜚語,譬如皇帝要給華陽長公主增設府兵,看似極端榮寵,實則除了蕭令璋自己清楚外,也有聰明人揣測是否與段氏姐弟有關。
廣平苑的和平短暫矇蔽了很多人的眼睛,但近日蕭令璋遇刺的事讓人醒覺過來了。
甚至有人懷疑,刺殺蕭令璋的人到底與段家是否有關,畢竟當日陪蕭令璋去公主府的宗正聽命於皇后,或許暗中有皇后的手筆。
總之,蕭令璋和段潯的關係絕談不上融洽。
此時的氣氛莫名開始變得僵滯。
這幾日,段潯身爲天子親信,常伴御駕於北宮的濯龍園,就在昨日,又因暗中獻策有功,加之皇帝先前便想在廣平苑提拔段潯未遂,便又尋機在濯龍園以“護駕有功”的由頭下詔。
——擢段潯爲屯騎校尉,比兩千石,掌宿衛兵,並加諸吏之號。
屯騎校尉掌實際兵權,此前主要由大將軍段紘統率,比起戰時主征伐、事訖皆罷的雜號將軍等,段潯爲北軍五校之一後,又額外加“諸吏”稱號,便可直接宿衛帝王左右、參與中朝決議。
當時詔令一出,朝野上下皆有所震動。
但段潯和別人不同,他是段紘之子、皇后胞弟,也是名副其實的國舅爺,百官對於皇帝早晚提拔他皆有預料,加上近日“華陽長公主遇刺”之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反倒沒人顧得上段潯升不升官了。
但此刻段潯在此,在場衆人面面相覷,也沒幾個人敢吭聲。
就在這時,先前一直懶洋洋地埋頭喫飯的男子忽然起身,朝段潯拱手問安,“在下見過平襄侯,不知平襄侯可還記得下官?”
段潯蹙眉,偏頭看他。
“你是何人?”
對方灑然一笑,“在下崔湯。”
他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反而令人側目。
蕭令璋偏頭看了謝明儀一眼。
謝明儀登時意會,上前悄悄附耳道:“殿下,那位是清河崔氏的嫡出三公子,在朝中現任廷尉左平。”
“廷尉的人?”她有些驚訝。
廷尉正王徹和她也算老熟人了,王徹本非投效裴凌,但經過她擊登聞鼓之事侯,此人早已被裴凌拿捏的死死的,更不敢對外透露蕭令璋就是南蕘的真相。
如今刺客之事看似也由廷尉調查,實則結果也被裴凌掌控在手裏。
王徹是甚麼人,蕭令璋再清楚不過。倒是眼前這個崔湯她不太熟悉,看着不過二十餘歲,雖位在王徹之下,但身後有清河崔氏一族做靠山,反而比王徹更有底氣。
段潯冷眼看着他,對他並不在意,“是麼,在下沒聽說過。”
崔湯笑道:“看來平襄侯是貴人多忘事,上回平襄侯大鬧廷尉,好大的威風,下官至今可都記得呢。”
他這話帶了些針對之意,讓人不禁聯想到段潯明明有亡妻,現在出現在這裏,那麼之前的“重情重義”是否只是作息?
敢直接對段潯如此說話的,恐怕也只有崔湯了。
蕭婼不禁瞧了崔湯一眼又一眼,桌案下的手偷偷扯蕭令璋的袖子,悄悄湊近道:“堂姊,他是不是知道你和段潯關係不好,故意針對段潯在巴結你呀?”
蕭令璋忍不住瞥她一眼,“今日你纔是主角,你怎麼不說他在巴結你呢?”
永寧縣主打甚少見過段潯這般俊朗的兒郎,自段潯出現,便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瞧,聽到崔湯這話,便反駁道:“逝者已矣,難不成還要一直沉湎過去?人總是要往前看,我倒覺得段將軍如此年輕便拜將封侯,可是世間男兒中少有呢。”
她說着,餘光瞥見蕭令璋,有意與她拉近關係,便趁勢問道:“華陽殿下覺得呢?”
蕭令璋剛與蕭婼悄悄耳語,不料被問,擡頭微微笑着敷衍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