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身下馬匹瀕臨極限,胡馬前蹄驟然一彎,整隻馬瞬間往前撲倒,蕭令璋反應極快地身子一矮,整個人朝地上墜去。
謝明儀驚聲喊道:“殿下!”
只見一片煙塵滾滾中,戰馬嘶鳴,悽慘伏地,隨着煙塵散去,原本馬背上的女子已迅速翻身滾倒在地。
她急急朝公主的方向奔去,在所有人靠近之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懷中的女子渾身綿軟,額髮沾溼,面色蒼白似雪,無力攤開的左手手掌赫然橫亙着一道深刻的紅痕,幾乎要滲出血來——這是繮繩剛勒出來的。
但她並未徹底昏厥。
蕭令璋急促喘息着,顧不得擦傷帶來的痛意,眼睛還死死盯着那匹已經倒地抽搐的馬。
她此刻大腦清明得可怕。
這匹馬根本不是她一開始要的烈馬。
這是一匹被人下了藥的馬。
可爲何會下藥?本該給段潯騎的難道不是那匹淮安王進獻的烈馬嗎?倘若她今日沒有讓謝明儀換馬,那麼這匹馬所害之人便是段潯。
又是誰要下手害段潯?
就在此時,她耳畔傳來一道沉凝冰冷的嗓音,“速去喚太醫令來!”
說話的男人帶着衆人快步朝她奔來,伸手意欲把她抱入懷裏,查看她的傷勢。
蕭令璋卻在他觸碰自己之前,先一步強撐着仰起頭,冷冷對上裴凌的視線。
裴凌的指尖在她蒼白的面頰前停住。
隔着咫尺之距,女子倔強地睜着烏瞳望着他,黑曜石般的瞳仁好似被水洗過,銳利有神,彷彿看穿一切。
二人隔空對視。
誰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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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臺上,衆人神色各異。
若論最爲驚魂未定的,當是太僕丞。
今日所有御馬都由他管轄,顯然長公主所騎的這匹馬被人動了手腳,險些釀成大禍。
不等皇帝開口,他當即噗通一聲伏跪下來,哆哆嗦嗦地惶恐道:“陛下,皇后娘娘,臣……臣昨日親自查驗過,這些進貢的馬也早已命人先行檢查過,確認無誤,臣也不知怎會如此……”
他也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長水校尉榮崧心下訕訕,心道早知如此,先前便不多嘴了,他乾咳一聲,上前拜道:“陛下,方纔那馬開始狂躁不堪,無法停下,不消片刻便猝然暴亡,恐怕被下的不止是普通的藥,而是極爲烈性的毒,不知是誰如此歹毒,便是臣在一時不察時騎這種被下了藥的馬,也不敢保證安危。”
光祿丞曹恭也斟酌着開口道:“陛下,以臣騎馬多年的經驗,也覺得宋將軍所言有理。”
“這倒是蹊蹺,到底是誰想害長公主……”
“今日長公主本不打算騎馬,後來突然改了決定,否則這害她之人也不會得手……”
“……”
李美人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早已滿手是汗。
她先前只是隨口附和着楊貴人,絕對沒有蠢到要當衆害華陽公主,直到此刻,她見沒有鬧出人命,才終於緩過一口氣來。
但偏頭去看姨父淮安王時,卻發現姨父此刻神色依然極其凝重。
淮安王心知,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亦不小,便給她迅速使了個眼色。
李美人明白了他的意思,貝齒微咬下脣,只好強忍着懼意主動起身,含淚低泣請罪道:“陛下,妾有罪,是妾先前輕率,不該出言附和楊貴人,鼓動長公主騎馬,妾也沒料到會出這樣的事……妾見長公主殿下今日落馬受傷,心中亦是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