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馬本就烈性,會不會是今日長公主殿下駕馭不住了?”
“……”
周圍傳來交頭接耳聲。
原本在低聲絮語的帝后也察覺到那處動靜,皇帝擡起頭看向遠處,蹙眉道:“這馬今日是怎麼回事?”
太僕丞在一側抹汗,訕訕道:“臣、臣這次選的都是剛進獻的好馬……”按理說不該如此啊。
遠處,那馬越來越失控。
在疾馳而過的影子迅疾如電,幾乎在所有人眼中留下殘影,迎面撲來的冷風將女子的衣袂吹得獵獵飛揚。
上下顛簸的馬背硌得骨頭生疼,蕭令璋狠咬牙根踩緊馬鐙,眉頭緊鎖,額角頃刻間就佈滿細密的汗珠。
她上馬剎那便感覺不對。
這馬有問題。
若僅僅是淮安王進獻的那匹烈馬,不該是如此反應。
“快,快!這馬不對勁!還不速速去攔停!以救公主爲先!”嚴詹最先反應過來,焦急地去呼喝周圍的將士。
那些虎賁將士也被此景嚇呆了,顧不得猶豫便紛紛上馬,快速過去包抄,試圖將這匹馬的行動軌跡逼在一定範圍內,剩下一部分身手教好的武將則守在馬即將衝來的方向,隨時準備搶先在公主落馬前救人。
但畢竟是諸王侯進獻的精良胡馬,便是在廣袤疆場上都遊刃有餘,此刻豈是那麼好追上的?
加之眼前這匹似乎極端狂躁,處處都透着異常。
這馬根本停不下來。
衆人皆看得驚懼異常,就連楊瀅也始料未及,愀然色變。
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起初只想逼蕭令璋引陛下生疑,冷眼靜等事態發展,全然沒想到蕭令璋的馬會突然出事。
到底是誰想害蕭令璋,現在蕭令璋出事的話,不就顯得一開始鼓動她騎馬之人格外有嫌疑了?
楊瀅眼底情緒急遽變幻,隱隱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以疼痛強自鎮定下來,下意識去看皇帝的神情。
幾乎也是同時,方纔還氣定神閒的段潯已經騰地起身。
他這突兀的動作,瞬間引來很多目光。皇后立即便想命人喚住弟弟,卻見日光下的少年側顏俊挺,竟泛着一股鋒利桀驁之感。
她怔了怔,終是沒有開口。
段潯攥緊馬鞭,快速尋了匹馬翻身而上,口中厲喝道:“駕!”
馬踏煙塵,黑棕色的胡馬與少年身上騎裝近乎融爲一體,宛若利箭直射出去。
天邊陽光轉瞬爲雲所遮,谷間山風吹來,掠過草場,將四周威勢赫然的旌旗吹得獵獵作響,也吹起這小將軍高高束起的烏髮。
但他還未來得及迫近蕭令璋身邊,蕭令璋身下的馬已經開始搖搖晃晃,瀕臨到了極限。
蕭令璋此刻所有注意力都灌注在眼前,想着如何墜馬更安全。
她漆黑的眸底冷靜異常,額髮汗溼,又轉瞬被草場上的烈風吹得陣陣發冷,掌心被繮繩狠狠勒着,繩索嵌入肉裏,痛而不自知,五指骨節用力到泛白。
她憶起幼時,舅舅教她和二表兄鄧禮一起騎馬,舅舅曾說:“殿下須謹記,馴馬便如馴人,你若先懼了,便會被它牽着鼻子走,你若不懼,它也不過是個牲畜,再放肆都傷不了你。”
舅舅也曾教過,萬一遇到意外,當如何儘可能保命。
蕭令璋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從她來洛陽的那一刻,就已經連死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