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令璋傾身告退。
皇帝見時辰差不多了,便含笑揮手,“太僕速速牽馬來,衆卿若是想去騎馬打獵的,此刻都不必拘束。”皇帝說着一頓,想淮安王進獻的那匹烈馬,又暗示般地看了眼段潯,朗聲笑道:“誰若能馴服那匹烈馬,朕再重重有賞!”
……
偏殿,謝明儀正在侍奉蕭令璋更衣。
今日畢竟是正式場合,符合長公主規制的衣衫和金玉配飾壓在身上,待層層卸下來,也要耽擱一會兒功夫。
更衣的當口,謝明儀擔憂道:“殿下到底打算做甚麼?楊貴人方纔顯然是在故意激殿下,殿下怎麼能着了她的道?”
蕭令璋不置可否,“楊瀅之所以如此,是因爲她知道,我但凡還有一絲骨氣在,就會中招。”
他們口口聲聲提到她阿母,這其中的羞辱之意,她又怎能忍?
蕭令璋自小便是好勝鬥狠的性子,若非憑着骨子裏的這股狠勁兒,她早早肯低頭認輸,也絕不會走到五年前的絕境。
既然他們要逼着她騎馬……蕭令璋忽然道:“明儀,你讓綠盈進來服侍本宮更衣,你在去看看駿馬監爲本宮準備的馬,還有那匹淮安王進獻的烈馬,此刻在何處。”
謝明儀驚道:“殿下難道是想……”
難道她想暗中換馬,去騎那匹烈馬?
如果她能假裝有人要害她,給自己製造出意外,這樣她既算當衆騎了馬,又不算過度出風頭,不會引起皇帝懷疑。
可這是在鋌而走險。
稍有不慎,非死即殘。
蕭令璋轉身看過來,只見幽暗的光線下,女子長睫下的一雙瞳孔漆黑,冷靜得令人心悸,“你放心,我已經想起了幼時舅舅教我馴馬的記憶,只要操作得當,未必會受傷。這是唯一破局的辦法。”
謝明儀心裏微沉。
她知道,自小到大,凡是公主做下的決定,便絕不更改。
謝明儀咬了咬牙,“奴婢遵命。”
謝明儀悄無聲息地出殿,片刻後,太僕的人牽了那匹進獻的烈馬出來。
胡馬皆高大威猛,這匹烈馬看着與其他胡馬並無二致,但單憑數十羽林郎都未能馴服這點,便足以令在場所有人摩拳擦掌,想要大展身手。
但他們也知道,陛下口中的“重賞能馴服烈馬者”,實則只是個藉口。
陛下實際上想獎賞之人是段潯。
因此,沒有人敢率去先打那匹烈馬的主意,他們只能暗中期待段潯本事不夠、接不住這份功勞,他們才能去嘗試。
反觀段潯,他還遲遲未動。
不知在拖甚麼。
衆人不禁開始竊竊私語。
孫昶已經騎上了駿馬監事先給他準備好的馬,此刻瞥見段潯遲遲不動,心下嗤笑,胡馬烈性,稍有不慎便會被摔落馬下,摔斷腿都是輕的。
這小子說不定是慫了。
段潯托腮趴在長案上,對周圍的竊竊私語置若罔聞。
他鬢邊落了一絲細細的烏髮,隨着他的呼吸微微拂動,看向遠處的眼神略顯得倦懶,竟顯得有點兒……犯困?
皇后眼見着弟弟這副倦怠下來的模樣,微微蹙眉,命身側女官去提醒他。
——在外姿態莫要懶散。
段潯經過提醒,這才擱下手,稍稍挺直脊背。
女官低聲問:“小公子,娘娘問你,甚麼時候去騎那匹烈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