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潯。”段妁與他說清來龍去脈,強忍着悲慟情緒,卻依然情不自禁落淚,“你要怪,便怪阿姊無用,阿姊的命是南蕘換來的。”
少年的眼神空茫了一剎。
他看着面前低頭啜泣的阿姊,聽着她說的這些,徹徹底底,不知所措。
段妁忍痛抽泣了一陣,再擡頭時,見弟弟也早已別過臉去,側臉浸在暗光裏,下頜緊繃,竟透出一絲絕望的蕭索之意。
他的心臟好似被潮水淹沒,難以呼吸,滿是迷惘地想着:阿蕘最後那一刻,該有多絕望,多傷心啊?
他爲甚麼不在她身邊?
阿蕘是爲了他們段家、爲了阿姊、爲了他們的清白而犧牲,可若無那些人爭權奪利,她又怎麼會遭遇這些?
少年垂頭不語,指骨捏得死緊,青筋突起。
他們應該血債血償。
“阿潯。”段妁看出他隱忍的怒意,又握緊弟弟的手,注視他道:“無論如何,我們段家的男兒,只剩下你了,你千萬不要衝動行事,不要讓那些人抓到你的把柄。”
“如果南蕘在,她也會希望你好好的,不要讓她白白犧牲。”
“她做這一切都是爲了你。”
……
長秋宮的消息被小黃門悄悄傳到長信宮時,已是將近未時。
謝明儀悄悄給了那小黃門賞銀,若無其事地轉身,與無數忙碌的宮人擦肩而過,兀自來到走到廊廡下的公主身側,低聲道:“殿下,段將軍今日去大鬧廷尉衙署……揍了王廷尉。”
謝明儀神色古怪。
她單知道這個段小將軍從前玩世不恭,但既是公主喜歡的人,應該該是裴丞相那種穩重之人,卻沒想到,這小子的行事風格如此的……張狂肆意。
據說廷尉衙署被他鬧了個人仰馬翻。
也算空前絕後了。
這小將軍壓根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洛陽城的規矩束縛不住他。
謝明儀甚至有種錯覺,皇帝如今明擺着想重用提拔段潯,但南蕘的事不有個交代,只怕這小將軍還真會撂挑子不幹。
城中流言太過可怕,公主無法判斷段將軍何時入城,又沒有身份和立場露面,只能臨時安排司馬桁給皇后通風報信,把隨身的玉佩交出去,充當後手。除此之外,公主今日還一大早就來了長信宮,隨時準備在太皇太后跟前說情。
洛陽內外處處皆是殺機。
公主這是在和那股勢力暗中博弈。
至於暗中那股殺人於無形的勢力,沒準就是公主如今明面上的枕邊人,丞相裴凌。
蕭令璋聽到段潯真的爲她去大鬧廷尉,便怔了怔,不發一語,謝明儀看不到公主的臉,只聽她嗓音帶着喑啞,許久才問:“現在是甚麼情況?”
謝明儀道:“如殿下所料,皇后娘娘出手了,段將軍已經入宮。”
蕭令璋聞言,一直攥着衣袍的手指終於緩緩鬆開。
“那就好。”她低低道。
謝明儀見她如此,不禁心疼萬分,問道:“殿下如今不便露面,雖然謹慎是好事。可遲早要和段將軍相見,也許是明日,也許是後日,到那時,殿下又打算如何……”
是啊。
他們遲早要見面的。
可是她還沒有準備好,該怎麼去告訴段潯,她已經不再是孤女南蕘,而是和他毫無關係的華陽長公主蕭令璋。
作者有話說:
男女主線只是小虐一下,放心,他倆很快就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