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爲,她本就是蕭令璋,她與生俱來就是華陽長公主,她的老師教她君子六藝,她的母親將她悉心養育長大,她的祖母舅舅對她關愛備至,一個人如果連自己都不敢做,纔是懦弱至極。
即使她還是很想段潯。
很想很想。
蕭令璋愈發頭疼,這些紛亂的想法在胸腔內劇烈翻湧,反覆撕扯,恨不得將她一分爲二。
她已經精疲力盡。
只喘息着,覺得身後人的力道宛若泰山壓頂,無力抵抗,幾乎將她的全身骨骼都狠狠地攫住。
牙齒死死咬着柔軟的口腔內部,她顧不得滿口血腥味,繼續倔強地揚聲道:“你以爲只是這一樁事嗎?”
“你隱瞞我段潯之事,你抓謝明儀,除此之外——”
“你還不許我恢復記憶。”
“裴凌,你到底是放不下昔日的蕭令璋,還是爲了你的私慾,想把我牢牢掌控於你手心?”
她急需發泄着甚麼,每個字都毫無遮攔。
只感覺這話脫口而出的剎那,箍着她的人瞬間變得僵硬,卻愈發緊繃。
她再度冷笑,“看來我又說中了。”
裴凌能感覺到懷中人冰霜般的冷意,他死死抿着脣,不知在執拗甚麼,依然不鬆手。
有些話,裴凌深知再瞞無益。
越遮掩,越避讓,越顯露出他內心不可言說的孱卑。
他冷聲說:“臣本就不是甚麼仁善之人,殿下便當臣手段卑劣吧。”
他少時孑然一身,孤獨寂寥,遍體鱗傷才走到今日,他從前自知配不上她,可偏偏,是她親口告訴他,世人本不分尊卑貴賤,在她眼裏他纔是最好的。
他甚至還記得那時,少女對他說這話時,那雙明媚清亮的眼睛。
他何其不希望她恢復記憶?
這世上沒有人比他還想讓她恢復記憶。
他只是怕有意外,怕五年前的事重現。
“臣會放了謝明儀。”
“殿下想恢復記憶,臣也答應殿下。”
“但臣絕不會放手。”
他一句句說着,漫長而無聲的拉扯下,她喘息劇烈,彷彿率先放棄了抵抗,身子開始一寸寸變軟,全身的重量都朝他傾斜過來。
裴凌眼睫微顫。
異常之感令他心口浪潮疊起,眸底風起雲湧,顧不得別的,又低聲在她耳側柔聲哄了幾句,軟硬兼施,連哄帶道歉。
可她還是不理他。
她背對着他,裴凌無法看到蕭令璋因頭疼而蒼白的臉色,她的冷汗和淚水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裴凌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慌張,扶着她的身子讓她轉身面對自己,肩膀卻是一沉。
她早已軟軟地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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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兩三個月的戰事打得激烈,敵我雙方膠着不休,但因蟄伏數月的段潯驟然殺入,敗勢又再度被扭轉,一路穩中前進,斬獲俘虜及戰馬糧草近萬,臨至三月初,便戰績逐顯。
單段潯一人,便斬獲敵軍頭顱上千,無可比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