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的真是好聽。
蕭令璋聽了,又再度冷笑出聲,“本宮真是沒想到,原來丞相也有這般自欺欺人的時候,寧可抓本宮的婢女,這種早該人盡皆知的消息也不敢告知於本宮?這麼看來,那日丞相破天荒地跑到宮裏去接本宮,原來是怕本宮知道了消息,提前逃離洛陽了?”
裴凌對上她冷銳的眼神,面色變了又變。
他沉默須臾,才道:“臣的確沒有辦法確定殿下的心意。”
他知道,她還不喜歡他。
她擡袖,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你說的對,我不喜歡你,我以前從未想過做公主,你確不確定幹我何事?分明都是你強留我的。”
她纔是最該委屈的那個,她被逼得沒有選擇,他喜歡她又怎麼樣,她早就忘記了,憑甚麼要她接受那些喜歡?
嚴詹在邊上越聽越心驚,知道這些話不是他能聽得的,便趕忙拱手行了一禮,低着頭匆匆退出去。
蕭令璋也不想再多留,她剛欲轉身,手腕又被裴凌攥住。
她甩手要掙開他的手,他卻緊拽不放,一拉一扯,蕭令璋掙脫不出,便低頭咬他的虎口,又狠踩他腳。
“你放開!”
裴凌咬齒忍耐,拉着她的指骨依舊不松,似再也剋制不住,猛地把她扯到懷裏。
裴凌的脣角抿得死緊,在她耳側沉沉道:“段潯立了戰功,已被陛下下旨封賞,而今段家只剩他一人可建功立業,他長姊又在宮中爲後,其下諸夫人背景深厚,處處殺機,若身後無人依仗,今後亦難自保。即便你想回青州,他也回不去了。”
這話聽起來殘忍。
他遲遲不肯挑明,可如今卻不得不挑明。
懷中人掙扎幅度漸弱。
裴凌又道:“不要再想着做南蕘了。”
南蕘已經死了。
蕭令璋怔怔地看着遠處,她被裴凌抱着,脊背不由自主地繃緊,渾身僵硬,宛若一根刺,直直扎入裴凌的心裏,她這只是潛意識的反應,她只習慣被段潯抱着,被她所爲之心動少年那樣充滿繾綣溫柔地抱着。
她茫茫然地望着不遠處空寂的庭院。
萬葉簌簌,霽風朗月。
以往這個時節,段潯總會拉着她外出踏青郊遊。
晚上,他們還會帶着清酒和美食坐在屋頂上賞月,聊着聊着,她總會靠在他的肩頭睡着。
就算重來一次,南蕘還是會選擇去洛陽伸冤。
她若不走這一趟,不等段潯回來,段家所有人便會被構陷至死。
那五年,就像一場獨屬於他們兩個的夢。
現在夢醒了,她做回華陽長公主,段潯做回他的段家小公子。
好像上天註定,讓他們早晚各歸其位。
蕭令璋即使難過,卻是理智清醒的,她知道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沒有做錯。
裴凌的擔憂是多餘的。
她沒有想過再做回南蕘。
哪怕現在的蕭令璋空有長公主之尊,無權無勢,身後能依仗的並不多,她也知道,這就是她蕭令璋,誰叫她當初技不如人,成王敗寇,無可怨由。
既然選擇了去爭,她便也應該面對那些後果。
一開始她變回蕭令璋,是因爲裴凌謀算,是爲了段潯。
但現在,已經不是爲了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