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儀正要退下,蕭令璋忽然又叫住她,“明儀,你這幾日若有機會,暗地裏幫我找幾個民間的醫者,但不可被裴凌知道。”
謝明儀怔了怔,“殿下難道是懷疑……”
蕭令璋語氣沉沉,“我懷疑這個藥方,未必能治失憶。”
雖然,裴凌不至於指使卓邱給她下毒,但效果再差的藥方,這一個多月來也該有點效用了。
但卻沒有。
明明之前,自己能意外想起一部分記憶,但後來卻再也沒有想起更多了。
非但沒有,從前蕭令璋偶爾受到刺激便會隱約閃過破碎的畫面,現在隨着她頭疾漸好,頭是不痛了,那些偶爾閃現的畫面也沒有了。
她甚至懷疑這樣下去,永遠也恢復不了記憶了。
她不能完全依託現狀,她還要另想辦法。
雖然希望渺茫。
從前段潯帶着她四處尋醫問藥,所有人都對她的失憶之症束手無策。
謝明儀點頭,“奴婢會去悄悄打聽,公主放心。”
蕭令璋與謝明儀之間的交談簡短而迅速,很快,裴凌又走了過來,對着站在此處的公主溫聲道:“快到午時了,一起去用膳罷。今日臣特意吩咐廚房,做了幾樣你從前最愛喫的菜。”
蕭令璋這回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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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之事,看似如人所願按序推行,但驚變來時,亦是難以預估、計料之外。
成朔六年二月十七,部都尉韓成滿屯兵於鞮汗山,本欲隔日於孫愈分兵兩路夾擊,不料出兵前夜,忽遭受敵軍突襲大營,火燒糧草。
二月十八,荀雍驟然聞變,緊急命副將率五千兵馬馳援,以援韓成滿,未料路上再遇伏擊,副將陣亡,所率將士幾乎全軍覆沒,只有不足百餘人潰逃。
這一波敵軍來勢洶洶,猶如沙海沸騰,以摧枯拉朽之勢發起兇猛反撲,將原本穩定的戰局徹底打亂。
後續戰事,一路潰敗。
成朔六年二月二十七,孫愈再度出兵,卻遭兩路夾擊重傷,折損兵馬一萬兩千人。
戰報一封接着一封火速傳回洛陽,一個比一個觸目驚心。
朝野俱驚。
尚未等洛陽那邊及時反應,眼看着漠北這邊的戰況已是支撐不住,戰局陡然發生扭轉。
有人突襲匈奴大營,縱火燒其大營,因發騷亂,又在敵軍發兵追擊之時如鬼魅般消失無蹤,又隔一日,剛剛出兵的敵軍將領穿過峽谷,山間突起大霧,只聞遠處馬蹄陣陣,恐有埋伏,情急之下慌亂退兵。
此事引得戰事雙方皆驚疑不定,漠北那邊本以爲對方已敗勢凸顯,無力反擊,才冷不丁被如此突襲成功,折損不少糧食戰馬,而荀雍、孫愈駐紮不同位置,驟然得知此事,皆以爲是對方下令來了這一出突襲,但孫愈早已重傷,荀雍更是一頭霧水。
無人知曉,大越朝軍隊節節潰敗這幾日,一支無人號令、不足千人的輕騎西進數里,以常人難以琢磨的速度快速攪入戰局。
而這支輕騎的領兵之人,正是數月前便已聲稱傳戰死沙場、屍骨無存的大將軍段紘之子,段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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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丞相府。
在戰事陡轉直下後,朝野內外皆氣氛壓抑,皇帝晝夜難免,裴凌雖早有心理準備,這幾日亦是無暇抽身。
此刻,他正坐於書房運筆如飛,一邊快速瀏覽軍報,順便在文書末端簽字蓋印。
春風寒涼,窗牗外樹影晃盪,嚴詹面色凝重,手上拿着最新軍報,一路腳下生風,待到推門闖入書房,才疾聲道:“丞相,又出了一樁事。”
“說。”裴凌聲音冷淡。
他筆尖不停,頭也未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