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儀站在邊上,看着裴凌隱匿在暗光下的俊朗側顏,這副關懷備至、耐心低哄的模樣,彷彿他當真滿心滿眼便是公主,怕是這天底下的任何女子見了,都會爲之心動。
不過是懷柔之術罷了。謝明儀心裏暗嘲,卻不禁開始擔心殿下面對此情此景會心軟,緊接着就聽到公主嗓音乾脆、很是直白地說:“這只是表面上的,本宮並不把丞相當夫君。”
不把他當夫君?還當段潯是麼?
段潯都已經死了。
想起其他男人,裴凌垂睫,掩住驟寒的眸光,攥着湯匙的指骨不自覺縮緊,他素來能掩藏喜怒,嗓音平靜似水,“臣可以等公主。”
等她?
不,等不到。
蕭令璋倦於多言,又捱了許久,才終於肯屈尊降貴地張口,喝下第一口藥。
午後的日光溫暖如煦,似金光穿透窗牗,鋪灑室內,屋內沉香四溢,帷帳隨風而散,將這對夫婦的身影遮擋得若隱若現。
謝明儀在心裏暗罵:假惺惺。
她越看越礙眼,無聲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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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肇那廂,的的確確地臥牀在家。
成安大長公主蕭容宛素來心疼兒子,每日都來探望,但連着好幾日了,楊容宛看他這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想起自己的三兒一女中,分明年紀都與裴凌相仿,竟屢屢在裴凌手中喫大虧,也恨惱異常,不禁數落道:“你先前總說有個女子,若看清那是蕭令璋,後面豈會還發生這樣的事?如今還連累你妹妹也被太皇太后禁足。”
楊肇趴在牀上,面色蒼白,低聲道:“阿母,孩兒是真的不知道那是蕭令璋,先莫說她一直蒙着面,孩兒沒有看清過她的臉,便就算看清了,誰能相信一個死人還突然能活過來?”
他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在做夢。
蕭令璋居然活了?她怎麼就突然活了?
“你阿父先前說的沒錯。”
蕭容宛閉了閉目,嘆道:“從上次喫虧開始,你便不該再去招惹裴凌,此事本就不該管,你上回抓人不成,反將把柄落在裴凌手上,那時便已經打草驚蛇,就該及時罷手,否則,也不會白給他們做局害你的機會。”
楊肇滿頭冷汗,喘息道:“孩兒也只是咽不下口氣,難道阿母便咽的下這口氣麼?”
蕭容宛自然也咽不下。
但又能如何?這些年,別說是她,就連陛下也想盡了法子對付裴凌。現在又加上蕭令璋。
楊肇咬牙說:“此番……我不完全是敗在裴凌手裏,都是那個蕭令璋……”
蕭容宛聽出他語氣裏還有不甘,拂袖起身道:“你就莫要再想了,更不許去招惹蕭令璋。也別怪阿母說話難聽,蕭令璋還未恢復身份時,便能殺你下人,讓你喫虧,你知不知道,有些人,位卑時能令你喫虧,位高時便能要你的命!”
蕭令璋那丫頭,雖按輩分應喚蕭容宛一聲姑姑,但自幼蕭容宛便看出她不是個善茬。
還記得許多年前,那時這丫頭年紀還小,就十分會惹事。
那時,楊肇便喜歡羞辱裴凌,蕭容宛不是不知道,但她打從心眼裏輕視裴凌,便由得兒子肆無忌憚,直到有一次,楊肇鼻青臉腫地跑到她跟前,說自己被打了。
他被蕭令璋打了。
蕭容宛大驚,簡直難以置信,這個瘋丫頭,就算是皇后嫡出的又如何?她居然敢在宮裏打她表兄?還是爲了裴凌這麼放肆?
蕭容宛當即拉着楊肇去太后跟前說理去,讓所有人看看蕭令璋幹了甚麼!
誰知剛到,便看到皇帝身邊的中常侍來了。
原來是蕭令璋惡人先告狀,先一步跑到先帝跟前哭鬧,說楊肇罵她是沒阿母的孩子。
楊肇臉漲得通紅,焦急辯解道:“我哪裏是在罵她!我罵的分明是裴、裴……”
蕭容宛立刻一記眼刀過去,讓兒子噤聲。
那時,皇后薨逝沒多久,蕭令璋這樣噙着眼淚一告狀,既惹得天子心疼,又嚇得本想借題發揮的蕭容宛不得不出來打圓場,只道是小孩子胡鬧,說回去好生管教楊肇,還逼着楊肇給蕭令璋賠禮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