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枚玉佩,彷彿就是在提醒她,莫要忘記她是如何被留在洛陽的。
裴凌看似端方清正如君子,實則此人心機深沉,步步算計。
不可全信。
也不必全不信。
蕭令璋沉思片刻,又覺得腦袋脹痛,閉目揉了一會兒太陽xue,纔開口道:“明儀,你幫我去調查兩個人。”
“殿下請說。”
“楊肇和孫昶。”
聖旨已下,蕭令璋猜,不日博陽侯就會出徵。
對於這個博陽侯,蕭令璋雖有猜測,但她暫時無從查起,即便蕭婼因賜婚之事那般傷心,但畢竟事關國政大事、朝政格局,除非皇帝另要提拔旁人,或是孫家自己捅出天大的簍子,否則退婚之事都絕無可能。
這也是爲何,孫昶那般囂張。
此事對於蕭婼而言着實殘忍,但在皇權博弈跟前,一個公主的命運委實不算甚麼。
但蕭令璋還是想幫這個小堂妹多盯着些,若能有轉機,也好及時抓住。
至於楊肇。
此人自冬至宮宴後便因蕭令璋鬆口而被釋放出來,被革職打了七十大板,也算受了不輕的懲戒,據說都好幾日了,還是完全不下來牀。
這幾日,蕭令璋從那些妃嬪或是劉少府那兒旁敲側擊,瞭解楊家在朝中的影響力。
先帝時期,楊晉爲司空,錄尚書事,手握重權。新帝登基後,按照慣例,太傅人選從昔日三公中提拔,於是將楊晉升爲太傅,看似位居上公,實爲虛職,楊晉實權一再削弱,加之新帝恢復舊制,將司徒重新改爲丞相,以裴凌擔任,統率百官,久而久之,楊晉不再是裴凌的對手。
雖然新帝登基後,楊家將隆山縣主楊瀅送入宮中爲貴人,諸郡國也有送女入宮,各方勢力混雜,皇帝在此情景下也依然寵愛楊貴人,但朝政之中,卻還是重用皇后外戚段家,楊瀅的囂張跋扈、目無中宮,反而段家父子戰死之後的事。
這其中,似乎缺了些甚麼。
不知是不是漏了甚麼關鍵消息。
蕭令璋知道裴凌和楊晉不和,一度想問裴凌,楊家的事,他應該不會隱瞞她。
但她思來想去,還是沒問。
她暫時不想讓裴凌知道,她在關心這些事。
蕭令璋更衣後靠坐在牀頭,兀自垂眸沉思,不一會兒就聽到有人推開門。
是裴凌。
卓方丞開的方子火速煎好了,裴凌端着藥碗一進來,便看見她獨自坐在牀上,手上甚麼也沒拿,好似在發怔走神。
聽到聲響,她轉頭朝他看過來,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不知是否因爲滿頭青絲盡數散開,女子素白的面龐在昏暗室內,愈發看着脆弱單薄。
不知怎的,裴凌忽然想起嚴詹那句“公主現在柔婉無害、與世無爭,便已是極好。”
她是南蕘時,位卑卻拼命爭取自由,如今成了公主,卻好像被困在了這裏。
他心底忽然泛起淡淡憐惜。
裴凌邊走邊道:“臣來給公主送藥。”
他徑直坐在她身邊,她下意識往裏頭縮,想和他隔得遠些,裴凌卻忽然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男人端着陶碗,掌心的溫度早已被熨燙得暖和,正要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裏,她卻快速抽出了手,冷淡道:“送藥的事便不勞丞相大駕了。”
“夫妻之間說甚麼勞煩。”裴凌看着空落落的手掌,也只是笑笑,絲毫不惱,還用湯匙舀了一勺藥汁,放在脣邊吹了吹。
他脣角噙笑,目光溫柔,“臣喂殿下喝藥。”
蕭令璋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