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看似分房睡,但兩間房捱得很近。
蕭令璋也不再多說甚麼,轉身回屋去了。
裴凌爲她安排了幾個伺候起居的丫鬟,嚴詹還前來問她:“從前照顧殿下的那個叫綠盈的丫頭,殿下可還想讓她貼身伺候着?”
蕭令璋想了想,“讓她來罷。”
熟悉的人伺候她,總比陌生人好。
不消片刻,綠盈便跟在嚴詹後頭,低着頭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臥房,甫一進來,她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惶恐道:“奴婢叩見長公主殿下,奴婢先前照顧殿下之時,對殿下有所隱瞞,還望殿下恕罪。”
蕭令璋其實早已猜到,既然狄鉞當初對她有所隱瞞,那麼綠盈想必也是如此。
她坐在梳妝鏡前,一邊等謝明儀給她卸下滿頭釵環,一邊瞥向地上瑟瑟發抖的綠盈,“起來吧,你也是奉命行事,我不怪你。”
綠盈愣了愣,沒想到公主竟然完全不追究,不由越發愧疚,“殿下,奴婢發誓,奴婢再也不會欺瞞殿下了……”
蕭令璋只是笑笑,“日後不出錯便好。”
“是。”
綠盈麻利地從地上起身,想了想,主動道:“往常這個時辰,殿下都要喝藥,奴婢這就去給殿下端藥來。”說完腳步輕快地朝外頭去了。
謝明儀見狀,笑道:“殿下真是心善,若是從前,這種欺騙過殿下的奴婢,殿下是絕對不會再用的。”
這一點上,她和以前很不一樣。
蕭令璋垂睫,輕輕搖了搖頭,“我知道她也不易,倘若那時她走漏了消息,恐怕她早已性命難保。”
綠盈欺騙她的根源,並不是她想欺騙。
而是她無法違抗命令。
對身邊的人,與其強權壓迫,倒不如恩威並濟,才更容易贏得對方的忠心。
眼下,既來之則安之,蕭令璋等沐浴更衣完畢,便熄燈歇下了。
後來幾日,蕭令璋每日都很安靜地待在相府養病,只是偶爾宮裏會有太皇太后派人來,叫她進宮閒話家常。
蕭令璋知道,皇祖母這是怕她失憶以後對周遭的一切不熟悉,比起每日待在府中哪兒也不去,時常在宮內外走動,對她纔是好事。
且太皇太后下的令,就算是皇帝,也不便駁回。
只是,蕭令璋每次在長樂宮捱到了回府的時辰,都是裴凌從前朝直接過來接她,二人在一同回宮。
次數多了,還有妃嬪打趣。
李美人羨灩道:“丞相還真是疼惜公主,唯恐公主磕着碰着,非要自己看着才肯放心。”
鄭采女也跟着打趣道:“妾不禁想起了從前,當年啊,公主年紀還小,滿心滿眼都是丞相,整日都追在丞相後頭,鬧得整個洛陽城都傳着公主與丞相間的風流韻事,如今再看看,誰不感慨好一對璧人?”
她們話裏話外都帶着奉承之意,似是想拉攏蕭令璋,奈何蕭令璋並不喜歡這種話題,面上也只是疏離而淡然地笑笑。
也許在外人看來,她和裴凌夫妻情深、天作之合,可於她而言卻根本不是。
不管裴凌多想盡力補償她,這世上,只有感情是最不能勉強的。
最合適的時間已經錯過了,那便再也沒有了,也許天意故意讓蕭令璋失憶,不要想起對裴凌的諸多情愫。
只是有時,她也會感到惘然,不知身在此處,除了有那麼一個查清段家戰死真相的目的外,剩下的又該如何?
這一日,蕭令璋離宮的時辰早,恰好趕在朝議結束時,索性朝崇德殿的方向走去。
遠遠便能看到無數官員從殿內走出來。
裴凌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男人負手立在玉階之上,一身官袍勾勒出挺拔端肅的身形,猶如沉在湖水之下、光華內斂的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