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鉞面無表情地瞥他一眼,揮手示意人將他捆起來。
他轉身,擡手揭開車簾,眼神一沉。
車內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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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負手佇立於洛水邊。
寒風刺骨,如刀割面,連日的大雪天已致使洛河之上結了薄冰,風平浪靜,近乎死寂。
很快便有馬蹄聲快速襲來,狄鉞翻身下馬,猛地將馬背上被五花大綁的男人狠摜下來,上前沉聲道:“果然不如丞相所料,公……”他險些說漏了嘴,及時打住,改口道:“南蕘去見過這個陸恪。”
這個姓陸的也着實膽大,竟敢冒險幫她。
裴凌早就料到,此刻走谷門出邙山是最蠢的辦法,只可能是故意吸引注意,實則南蕘不會在車內。
她會走另一條路線。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
——南邊。
所以他在南邊守株待兔。
裴凌不疾不徐地轉過身來,冰冷的目光落在陸恪疼到煞白的臉上。
“她昨夜來見過你?”
陸恪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強忍着痛意點頭。
“你們是如何計劃的?”
陸恪直面逼問,額角發汗,咬牙道:“哪有甚麼計劃……我不過幫她出城引開你們,免得你們那麼快找到她,剩下我也沒多問。”
裴凌神色冷凝,顯然不信陸恪說辭。
他現在只想快些找到她,確保她安然無恙。
就在此時,耳邊又傳來陸恪的嘀咕聲,“倒是你們,到處抓她一個弱女子幹甚麼?我勸你們也別白費功夫,估計現在也來不及了……”
他這話一出,裴凌猛地擡眼,疾步走到他面前,冷聲問:“甚麼意思。”
陸恪死死閉着嘴不肯說,見狄鉞不耐煩地拔劍出鞘,才嚇得戰戰兢兢開口:“還能是甚麼意思!我潯弟戰死沙場,弟妹心心念念想着他,而今段家案已清白,最後的掛念都沒了,昨日她哭着來我府上與我訣別,我也好生勸過了,奈何她心如死灰,一心只求解脫,眼下這時候,怕是早已晚了。”
他話音一落,便見眼前人臉色驟變,眸光陡寒。
就連狄鉞也驚得差點沒拿住劍柄,忍不住偏頭看向丞相。
一心只求解脫。
這是南蕘教陸恪說的話。
臨別前,南蕘對陸恪道:“倘若丞相當真衝我而來,只會有兩種可能。要麼段家案已了,但我終究還是當事人,倘若落到有心人手上、被識破身份,便會成爲他的把柄,揭開他在此案中暗動手腳、欺君罔上之事,所以才這般緊張。倘若是這種情況,他得知我決意赴死,也許會就此作罷。”
南蕘這一番話,不可謂不思路清晰,陸恪聽得驚奇,又追問道:“第二種可能呢?”
“……他對我抱有別的目的。”南蕘攥着裙襬的手微微發緊,她不想往這方面揣測,可這些日子,裴凌對她的關懷並不像一個施恩的上位者。
每次和他對視時,她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彷彿他的溫柔之下,藏着甚麼洶湧可怕的東西。
她垂睫道:“倘若如此,他聽到你這麼說,便會更急於找到我,可惜,這個洛陽城之中並非只有他一人,還有天子、百僚、諸多麼卿貴族,有無數雙眼睛盯着。”
有那麼多雙眼睛盯着,稍有不慎,就會引起其他人注意。
他會有所忌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