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裴凌答應過她,她也不敢完全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她會害怕,越是懷揣希望,到頭來就只剩失望。
南蕘站在裴凌面前,因剛剛打鬧過,此刻還微微喘息着,雖說面頰沾雪,一雙烏黑的眼眸卻好似被雪洗過,澄澈剔透。
雪白的毛領襯得臉頰微微泛紅,氣色也愈發顯得紅潤。
裴凌心底柔軟,見她髮間滿是雪,擔心雪化了她會着涼,不禁伸手想幫她拂去。
南蕘察覺到他的動作,下意識偏頭避開。
氣氛微微僵滯。
綠盈眼尖地看到這一幕,連忙小跑過來,“娘子,你頭上都是雪,奴婢幫您拍拍。”
南蕘配合地低頭,方便綠盈幫她拍去髮間的雪。
裴凌靜立在一側,無聲攥緊袖中手。
空氣很安靜。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待綠盈替她整理好,南蕘才慢慢擡起頭。
“裴大人……”
“嗯?”
“謝謝你。”
裴凌不禁偏頭看她。
南蕘這話說的突兀,卻是發自真心的。
倘若沒有他在擊鼓那日出手,她早就活不到今日。
更不敢奢求,還能爲段家沉冤昭雪。
她想,自己病體沉痾,力量微薄,對抗這朝堂漩渦本就是天真之人的妄念,無力蚍蜉撼樹,可無論眼前人在朝堂中是怎樣的角色,至少一事歸一事,他讓她再也無憾了。
她抿脣笑着,仰起頭,認真道:“從前,是民女誤會大人了,以爲大人身居高位,會爲了一己之私欺騙民女,如今終於確定,大人是重諾之人。單就此事上,民女無論如何都該向大人道謝。”
說完,她還想向他斂衽一禮。
手臂卻被托住。
她有些錯愕。
托住她的那隻手,骨節分明,皮膚之下青筋繃起,顯得漂亮而有力。
她還記得初見他時,就是這隻手伸到她跟前,冷漠而無情向她索要剪刀。
但現在,對方卻是用手肘托住她的,指尖沒有碰到她絲毫。
像是怕再度驚擾到她。
“你已經謝過了。”男人的聲音清冷而剋制。
她卻無聲掙開他的手,直挺挺拜下去,動作較之先前在廷尉獄裏,還要顯得鄭重萬分。
她低聲說:“除此之外,還要謝大人收留之恩,只是民女身份低微,大人身居高位,恐怕今生都無力償還此恩,若有來生……”
“不必你還。”
她的話再度被打斷。
南蕘還想說甚麼,擡眼卻看見對方站在雪裏,始終垂着眼瞼,側臉幾乎與身後的雪景融爲一體。
他眸底情緒翻湧,聲音又不自覺柔和下來,“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