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她親眼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
她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只死死地盯着那女犯的屍體,牙關死咬,眼底泛紅充血。
不消片刻。
遠處終於有了腳步聲。
來者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羣人。
南蕘猛地擡頭看過去,沒想到出現的竟是那日見到的大人,廷尉正王徹、嚴長史等人皆恭敬地跟在他身後。
侍從打開牢門,翻看檢查那具屍體,起身稟報道:“已經斷氣了。”
王徹輕嘶一口冷氣,“這毒倒是下的真夠狠,發作的這麼快,看來絲毫沒打算留活路。”他指指兩側的侍從,“你們快去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也中毒了。”
侍從匆忙離去。
嚴詹走上前,蹲下來去觀察那女屍死狀,又從袖子裏拿出根銀針,插入用了一半的飯菜裏,果然針變黑了,“七竅流血,看這毒發速度,我看是飯菜裏下了砒霜。”他起身,走到南蕘所在的那間牢房前,伸手進去拿起南蕘未曾動過的饅頭,把另一根銀針插進去,抽出來。
也變黑了。
南蕘看得清楚,只覺一股寒意快速竄上脊背,攥着木欄的手指用力摳緊,抿緊脣。
果然是要殺她的。
倘若她今日反應稍慢,也被毒死了。
嚴詹起身道:“這牢中每個犯人的喫食皆一樣,我看,對方是不確定每一份飯是給誰的,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乾脆都下了毒,實際上這真正想殺的人,是南蕘。”
他說着一頓,又看向王徹,揶揄道:“我說王大人,今天我們白天才進宮跟陛下奏明此事,晚上就出了人命,你當真不知情嗎?”
王徹嚇了一跳,連連否認道:“天地良心!下官今日可一直和丞相在一處。”他邊說着,邊用餘光瞄向不遠處。
那邊,裴凌正注視着地上的女屍,眉頭微蹙,不知在想甚麼。
裴凌冷聲道:“今日負責獄中膳食的人是誰,一併拘起來問話,不管用甚麼刑訊手段,都要把嘴撬開。”
“是。”
王徹忙應了聲,又上前對裴凌拱手道:“您放心,今早您提醒的時候,下官就已經提前派人留意了,定能順藤摸瓜揪出這背後的人,到時候該如何上報御前,下官心裏有數。”
王徹混跡官場,秉承着誰也不站隊、明哲保身的原則,如今也被逼着不得不爲裴凌鞍前馬後。
“先下去吧。”
“下官遵命。”
待王徹退下後,裴凌才側眸看向一邊的南蕘。
她還呆呆地站在那處,臉色發白,眼睫蘊着淚光,像是被驚嚇到還沒緩過神來。
他緩步走到她面前。
兩側的火把散發着明亮的光,逐漸映亮他隱沒在黑暗中的容顏,將那雙眼睛映得濃黑、徹冷。
她一雙眸子蘊着淚光,擡頭,隔着牢門與他的視線對上。
“嚇到了麼。”他問。
比起方纔同別人說話的語氣,此刻他聲線平靜和緩,在這森冷牢獄之中,竟被襯出了幾分微妙的溫柔。
南蕘閉目咬牙,沒有說話。
裴凌視線下移,藉着火光,看見她臉頰上殘留着兩滴淚,不禁下意識想伸手幫她拭去。
嚴詹正想用咳嗽聲提醒他,現在尚未相認,男女授受不親,這樣不妥。
然而,南蕘已先一步別開臉,躲開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