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驚了一下,擡頭看他。
“先起來說話。”他雙眸微闔,側過身,情緒難辨。
南蕘聞言,艱難地撐手起身,僅僅只是跪坐了一小會兒,腿卻有些麻了,這一動比想象中還要艱難,原本昏沉的腦袋愈發眩暈,幾乎使不上力。
站起來的瞬間,強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南蕘只覺得眼前一黑,即便咬着舌尖拼命支撐,眼前的天地也開始急速倒轉。
她驟然閉目,毫無徵兆地倒了下去。
男人注意到她不對勁,在她倒下之際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她,誰知這一碰,才發現她渾身滾燙得厲害,竟是發了高燒。
他面色微變,沉聲喝道:“來人!”
外頭守着的嚴詹忙不疊進來,看見暈在他懷中的南蕘時臉色大變,急忙出去命人找郎中,待吩咐好了,才進來告罪道:“丞相,是下官考慮不周,以爲叮囑廷尉正之後便無礙了,未曾想到她已經這般虛弱,早知昨日便叫醫者來看看……”
裴凌垂睫,注視着懷中女子蒼白的面容,神情沉浮不定。
她這麼瘦,便是抱在懷裏,也輕得像一朵柔軟的雲,總感覺抓不住,一下子就消散了。
裴凌擡袖,輕輕拭去她眼角洇出的淚痕,正要橫抱着她起身出去,卻發現她哪怕昏迷了,右手還依然緊攥着那把剪刀。
她不記得他,並對他防備到了極點。
裴凌微微沉默。
“她……”嚴詹看着這一幕,心裏仍覺得荒謬,小心問道:“她當真是殿下?”
裴凌說:“她是。”
洛陽城內人盡皆知,當朝丞相裴凌,有位亡妻。
那位亡妻,有個更加尊貴的身份——先帝獨女,華陽長公主蕭令璋。
倘若不是親眼看見,誰也不會想到五年前墜崖、屍骨無存的公主,竟然會大難不死,記憶全失,重新出現在洛陽。
還正好被裴凌看見。
昨日。
裴凌乘車出宮,途經廷尉衙署外,忽然聽到陣陣擂鼓聲。
“真是稀奇。”駕車的嚴詹納悶道:“這大雪天,竟有人在擊登聞鼓,還是個女子。”
裴凌正在車內閉目養神,聞言伸手揭簾,漫不經心地朝外頭投去一眼。
便是那麼一眼。
女子的背影極爲熟悉。
裴凌喪妻整整五年,然而對於她的聲音、相貌、背影,便是再過五年,也絕不會忘記。
衙役出來押她進去時,他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是她。
他失而復得的公主。
作者有話說:
注:君子以渺然一身而能與天地並立者,豈是周旋上下委曲彌縫所能辦哉。——引用自《與石應之》
今天一口氣發三章,下章週六晚更~
還是老規矩,開文之初給評論區大家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