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青崖像盯着死人一般盯着裴世憐,他沒有一絲動搖。厲青崖這纔在春蘭的服侍下,換衣洗澡。
她強迫自己三下兩下嚥下米粥,努力壓下想幹嘔的反應。她眼裏閃動幽冥火焰問:“我照你說的做了。那人是誰?”
“......暫時還沒撬出幕後主使的名字。”
“你騙我!”
厲青崖一把拉近裴世憐的前襟,惡狠狠瞪向他,似要一口咬斷他脖子。
裴世憐面不改色,仍由她將怒火發泄在他身上。
厲青崖放開他衣襟,快步朝門外走去,衣角被風帶起。
空氣潮溼,天邊似有悶雷聲。
“你去哪?”裴世憐跟在她身旁快步走。
“你目的已達到,該放我走了吧。”
“你不想知道你交給我的對象是甚麼?你不想知道‘劉炳文’是誰嗎?”裴世憐逼問。
“夠了!你還要戲弄我多久才滿足?”厲青崖雙手攥着他的前襟,直接壓他在一旁樹幹上,眼裏似乎要噴出火來。
“人都死了,我追究還有甚麼意義!我爹能回來?”厲青崖聲音隱約帶泣,倔強瞪大眼睛,將眼角的溼意吸入眼裏。
“我甚麼都不爭了,你們能不能放過我!能不能把我爹還給我?”攥住裴世憐前襟的手漸漸鬆開,厲青崖一臉頹向後退幾步,喃喃道:“都是我的錯,是我無能。當時爲甚麼不是我留下,爲甚麼不是我死!”
裴世憐狠狠拉住她的一隻手,恨鐵不成鋼道:“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爹爲你換來的命,你就這樣糟蹋?他託付給你的事,你可辦好?若你一直這樣,我瞧不起你。你想走就走罷。”說完,他放開她的手。
此時,天上掉下雨點。
不多會兒,雨點連成線,嘩啦啦的大雨傾盆而下,整個世界只有雨沖刷大地的聲音。
厲青崖呆呆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將她淋溼。冰冷的雨滴從發頂沿着臉頰垂落。
忽的,她眼前一片黑暗,一件深色衣袖遮在她頭上,她整個人近乎埋在衣袖裏。
她一臉愴然捏緊袖角,身體微微顫抖,在心中無聲吶喊。全世界似乎只剩下雨聲轟鳴,是老天爺在替她哭泣。
裴世憐甚麼也沒說,安靜陪在她身邊,借衣袖遮住她的臉。袖子下沒有一絲聲響,只有外面綿延不絕的雨聲,雨水落在地上,匯成一片片水窪,映出兩人的身影。
直到厲青崖冷靜下來,兩人一同回到她住的屋子,面對面坐下來。
裴世憐讓春蘭給兩人上熱茶,誰也顧不得身上溼透的衣服。頂着春蘭不贊同的眼神,裴世憐讓她先退下。
“‘劉炳文’是誰?”經過發泄後,厲青崖的理智找了回來。
裴世憐用熱茶潤嗓子:“我找人各種察訪,有好幾人都叫劉炳文。其中一個曾隸屬於邊軍,因受傷腿腳有礙,早在十年前就脫離邊軍。你還記得咱倆在後山看到的那個黑影嗎?他雖極力隱藏,仍遮不住走路有些跛。那身法,是邊軍特有的。我懷疑你說的劉炳文就是邊軍的劉炳文。”
“他主子是誰?”
“他當時的主子,是李家軍首領,李慕洲將軍。”
厲青崖眼裏閃過一絲暗芒:“幕後黑手是這個李將軍?”
裴世憐沒有馬上接話,厲青崖一臉奇怪看過去。只見他輕輕嘆口氣,眼神複雜:“李慕洲將軍早已不在人世。”
“甚麼?”厲青崖訝異。
裴世憐一臉黯然:“他在十年前就死了,幕後黑手不可能是他。”
“那......”
“你說劉炳文是你爹的同僚,在邊軍裏沒有找到叫‘厲鎮山’這個人。”裴世憐補充。
厲青崖抽了聲氣,事情的發展越來越奇怪了。
“也不排除他們因爲別的機緣認識。我手下在鎮南王身邊查到一個跛腳門客,他也叫劉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