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吸引而來的腳步聲逐漸變得響亮,鳳鏡夜看向面色糾結的白髮少女,溫和地說道:“看着一切呈現出我想要的模樣,這正是我喜歡的活動。”
應該是因爲帶來了負責維修的師父,紛亂程度高於預計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了,工作人員詢問的聲音隔着一層門板悶悶地響起:“鏡、鏡夜少爺,您還沒出來,請問是遇到甚麼事情了嗎?”
“門從內部打不開,請你看……”鳳鏡夜正回答着,卻被低頭思索着的月見裏奏忽而拉住了手,聲音也跟着一頓,低頭看向突然攥緊了自己的白髮少女,道:“……看一下哪裏出了問題。”
奏?
“你說,喜歡事情按照自己計劃進行。”月見裏奏看着眼面前因檢查而晃動着的門板,平靜地問道:“那如果像現在這樣,計劃出了偏差呢?”
“……準備plan b同樣很有趣。”鳳鏡夜有些不明所以,道:“當然,現在這種偏差並不在我的考量內,會被鎖起來只是意外。”
而且實際上,每次讓他的計劃歪出備案的,往往都是月見裏奏搗鼓出的‘意外’。這些意外就像她踩着香蕉皮直直撞進了他懷中,也像她忽而揭示莉絲的身份……讓人來不及反應,也完全無法拒絕。
‘月見裏奏’這個名字,完全等同與計劃之外的最不可控的因素,讓他無數次爲之感到苦惱。黑髮青年‘無奈’地想着,卻慢慢攥緊了手中的女孩。但現在正是他想要的模樣。
而月見裏奏正緩緩地深呼吸,將套了幾層消毒鞋套的鞋底在地上磨了磨,道:“首先,我得說一句抱歉。”
鳳鏡夜:“奏?”
“咦,誰在這裏放了一把傘?”工作人員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緊接着,門後靠牆的地方便傳出一陣木頭與塑料生澀的摩擦聲,咔噠咔噠地磨人耳膜,推拉門也隨之晃動起來。
傘?鳳鏡夜的腦海中閃過兩人方纔一起撐的直柄雨傘,模糊中似乎意識到了甚麼,卻又聽月見裏奏扯了扯自己嚴肅地問道:“其次,你討厭下雨嗎?”
鳳鏡夜:“……還好?”
“很好。”月見裏奏點點頭,隨手取下了兩件寬大的防寒服,看向被拉開了一個縫的推拉門,“我也覺得。”
“鏡夜少爺,門是被倒下的雨傘卡住了。”抽出傘的工作人員說着,看了一眼身後瘋狂朝自己比手勢的墨鏡少年們,一面拉開門,一面猶豫道:“少爺……”
下一秒,一件寬大的防寒服外套突然從門後飛揚而出,精準地蓋在了正一聲令下衝來的須王環面上。旋轉着舒展開的衣服遮蓋住了其餘人的視線,而月見裏奏則藉着這個間隙自門後衝出。
“怎麼會有人討厭下雨呢!”月見裏奏大聲說着,又眼疾手快地往常陸院雙子頭上蓋了一件,拽着手上的人便朝還在下雨的出口衝去。
“是誰,誰突然關了燈!”突然撞進一片黑暗的須王環扯着臉上的衣服,後退着進了只有幾步之遙的下雨區,頓時被密集的雨點澆了滿頭。
正扒着撲臉外套的常陸院雙子被摸索中的須王環一撞,同樣被動進了淋雨區,一擡頭就接了滿臉水。那頭的月見裏奏和鳳鏡夜已經跑出了出口,站在雨中的兩人無語地對視了一眼,便默契地看向須王環,舉着手裏的外套撲了上去。
怎麼也開不了燈的須王環:“到底是甚麼!這地方簡直要把我淹死了!”
“春緋、春緋你還好嗎?我現在看不清你!”
和銛之冢崇打傘站在一旁的藤岡春緋:呀嘞呀嘞
那頭,在匆匆跑過間和因爲海拔沒被蓋住的埴之冢光邦對視一眼、並發現對方在對自己笑的鳳鏡夜:“……”
跑着跑着,聽見背後傳來了須王環慘叫聲的鳳鏡夜:“……”
跑到出口,發現月見裏奏對於是傘卡住了門這件事毫不奇怪的鳳鏡夜:“………”
他深深看了一眼慢吞吞抖着水的白髮少女。
奏,你真的……
出乎我的計劃。
頂着鳳鏡夜的注視,月見裏奏擡手掃了掃頭髮上的水珠,若無其事地往標記着遠海的展廳走去。
她確實在鳳鏡夜說‘軌道沒壞’時就意識到,肯定有甚麼東西在門後卡住了,而自己當時隨手放在那裏的傘完美符合這個標準。
但是,無論說出來還是不說出來,他們都要等到有人來才能出去,不是嗎?
那不如小小誤導一下、演一下,看看這個眼鏡男的反應:D
站定在一望幽深的遠海展缸前,月見裏奏扶着冰涼的玻璃鋼半轉過頭,看向身後很快反應過來一切的鳳鏡夜。
她眨了眨眼睛:“很好玩的意外。”
一席藍衣的白髮少女幾乎和身後幽藍的海色融做一體,但那雪白的髮絲卻在小射燈的照耀下,如深海中的水母般閃爍着着明亮的幽光。與之一同反着光的,還有那雙天然眼尾下垂的狗狗眼,此刻正直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