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自己睜眼,還是我幫你睜眼。”
“不。”月見裏奏安詳地搖搖頭,如一位宮廷貴族公主那般把手交疊着搭在了腿上,儀態優雅地開口道:“我發現滴眼藥水的時候,把眼睛閉上會很舒服。”
鳳鏡夜:“………”
那是在睡覺:)
月見裏奏閉眼躺了一會兒,就感到眼睛上的光被甚麼東西擋住了,反應過來那是鳳鏡夜‘幫她’睜眼的手後,當即豁然睜開眼睛,自己擡手拉住了下眼皮。
“麻煩鏡夜學長了。”像極了在做鬼臉的白髮少女乖巧地說道,彷彿剛纔逃跑未遂又裝死逃避的人不是自己。
鳳鏡夜看了看手下濃妝豔抹的白毛腦袋,搖了搖頭,只是把眼藥水瓶倒置過來,隔開了非常安全的一段距離,懸在了月見裏奏的眼眸之上,控着力道輕輕一擠。
一滴眼藥水落下,並絲滑地在熒光藍的眼皮上彈了一下,粘了些許閃粉,便歡快地從小山丘上滾落下去,把自己藏進了少女雪白的髮間。
精準把眼藥水拒之門外的月見裏奏睜開眼睛,看見了鳳鏡夜戴着淡淡疑問的鳳眸,而她的鬢角傳來一陣涼絲絲的觸感。
“……再來一次,我只是沒準備好。”
鳳鏡夜推了推眼鏡,小心地把眼藥水瓶的滴出口避開月見裏奏蒲扇般疊了兩層的長睫毛。
他將瓶口離眼珠微微靠近了些,懸停片刻,佯裝自己在確認手下的人沒有閉眼時突兀地一捏瓶身,想要趁她來不及閉眼前把眼藥水滴進去。
但這一滴眼藥水依舊只遺憾地席捲了一番閃粉,便順着前人離開的水痕,滾入了耳後白色的叢林之中。
簡直是快得驚人的閉眼速度!
“只是手沒按住。”月見裏奏眨了眨無辜的狗狗眼,在黑髮青年無聲的注視下加了一根手指,用兩根手指撐開了自己的眼睛,信誓旦旦地保證道:“你放心,這次一定行。”
不如說這次一定不行。鳳鏡夜來回轉了轉指尖的眼藥水瓶,再度拿定小巧的塑料瓶身時,轉了幾圈思緒的心中便有了主意。
“好,你這次按牢了。”梳着黑色高馬尾的鳳鏡夜子女士微微一笑,塗了淡紫色口紅的薄脣自然地翹起,輕輕用帶着蕾絲邊的黑手套拍了拍月見裏奏的腦袋以示安撫,溫聲道:“我會幫你的。”
月見裏奏看着鳳鏡夜分外溫柔的笑容,慢慢順着沙發靠背一點點滑了下去,眨巴着泛紅的眼睛推辭道:“想了想,還是不麻煩鏡夜學長了。”
笑得這麼媽媽,其中必定有詐!
鳳鏡夜也任着白髮少女一點點滑下去,自己則施施然繞過沙發靠揹走到月見裏奏正面,搖開扇子往旁邊一攔,便優雅地堵住了月見裏奏的逃跑路線。
“不麻煩,反正是一家人。”他笑着說道,拿着眼藥水慢慢俯身,朝陷在沙發裏的月見裏奏一點點湊近,慢條斯理地說道:“來吧,反正你也逃不掉了。”
脣齒開合間,溫熱的氣息隱隱約約撲在月見裏奏的額頭前,隨之而起的癢意連帶着眼上的酸澀變得難耐起來,讓她不由把自己往沙發裏頭塞了塞。
“哈哈,雖然我沒怎麼經歷過,但家人之間真的會這麼說話嗎?”
白髮少女的後背死死抵住了沙發軟墊,直到徹底退無可退時,整個人已經陷在柔軟的布料裏。只好睜大了狗狗眼看向越發朝自己靠近的人,硬着頭皮再次手動按住了上下眼瞼,假作鎮定地放大了眼睛的對外面積。
“好吧好吧,畢竟是鏡夜媽媽的一片母愛。”白髮少女嘟囔着反擊了一下,努力嘴硬轉移着注意力,餘光卻瞥見銛之冢崇正默默點頭,似乎對自己提出的母愛論頗爲認同。
月見裏奏:崇前輩!如果身爲‘大哥哥’的你接受了鏡夜的媽媽設置,那前後輩關係就要演變成倫理劇了啊!
但就算努力轉移了注意力,當眼睛近處出現了除眼睫毛以外的東西時,月見裏奏還是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肩頭。
鳳鏡夜的動作很輕,小小的瓶身懸在了她瞳孔的正上方,其實離得不算特別近。
但自動調節着焦距的瞳孔依舊把畫面放大到了極致,讓她看清了那邊緣泛着冷光的滴口,連一滴藥液如何在瓶口慢慢變得更飽滿、搖搖欲墜都看得出來一清二楚。
明明是短不到三秒的等待,卻讓她的眼周越發酸澀得難以忍受。月見裏奏不自覺皺起眉頭。
下一秒,那覆在瓶身的指尖收緊,圓潤的藥液便帶着可預見的冰涼,直直從世界中央朝着瞳孔墜來。
白髮少女纖長的睫毛微微一顫,儘管手指正用力拉着上下眼瞼,但刻在DNA裏的本能依舊戰勝了理智,眼睫猛然合攏之下輕鬆掙脫了手指的束縛,在藥水滴進來的前一秒,便死死閉上了雙眼。
冰涼溼潤的藥液落在了她的眼下,一路順着臉頰滑落,像雨後緩慢趕路的蝸牛般留下一道清清涼涼的水痕。
月見裏奏皺着眉心,睫毛顫抖着閉了一會兒眼睛,悶了幾秒才慢慢睜開來一條縫來:“我還是去……”
話未說完,兩滴液珠毫無防備地突然砸進了她的眼中,冰涼的觸感讓她還未完全睜開的眼睛又緊緊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