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鏡夜轉頭看去,便見白髮少女正若無其事地轉頭看向一旁,可站的位置顯然已經不在方纔的窗邊了。
鳳鏡夜:………
這人到底是醒着還是睡着,不,如果是醒着肯定不會做出這種舉動。黑髮青年轉過頭思索着,又試探着擡腳朝前走去,果然沒走遠兩步,身後就又傳來了刻意放輕了的腳步聲。
但是轉頭看去,月見裏奏依舊揹着手扭過腦袋,裝作沒有在跟着自己的模樣。
鳳鏡夜:哦呀?
有趣。
黑髮青年轉過頭繼續朝前走着,等着身後的腳步聲重新響起後突然猛得加快腳步,故意跟身後因爲控制腳步聲所以走得很慢的白髮少女拉開了距離。
而不出所料的,身後的腳步聲也變得急促起來,並隨着鳳鏡夜把步子加快到小跑一併小跑起來,只是毫無緣由地緊緊追在後面。
本來安靜到只剩呼吸聲的室內現在充滿了風聲、貓叫聲和兩人節奏不同的腳步聲,喧鬧着將此前安詳的睡意掃蕩一空。
來了興趣的鳳鏡夜就這麼人在屋裏跑了一圈,直到再次路過呼呼颳風的窗邊時,才突然反應過來般腿一蹬剎住了車。
等等……我在幹甚麼。鳳鏡夜看着自己手中沒派上用場的紙巾,轉頭便見被自己在臥室裏溜了一圈的月見裏奏已經顧不上哭了,正微微喘着氣走過來,然後一把便抱住了他。
完全沒有邏輯的夢遊行爲啊。黑髮青年平靜地揉了揉主動送上來的白毛腦袋,伸手關上了那扇呼呼颳風的窗戶,便要領着開啓了自動跟隨的月見裏奏上樓。
但他剛帶着人走上一級臺階,原本非要跟着他的白髮少女卻不肯繼續上樓梯了。
“要牽手。”月見裏奏眨巴着狗狗眼,看向站在樓梯上的鳳鏡夜。
雖然聽說過有些人在夢遊時有着一套自洽的行爲邏輯,能跟身邊人正常交談交互,醒來後卻根本不記得自己夢遊時幹了甚麼,但是親身遇到時還是會感到神奇。
垂眸看着白髮少女的鳳鏡夜:“……上來,已經很晚了,你該回去睡覺了。”
既然能交流的話,那就說服她自己乖乖回去睡覺好了。
於是月見裏奏開始無聲落淚。
鳳鏡夜:………
三分鐘後,黑髮青年在牀頭放下自己從全乾變成半溼的紙巾,冷着臉把牽在手裏的人拉到牀上,然後撿起被胡亂扔到了地上的被子給人蓋好。
細細掖好被角,準備起身離開的鳳鏡夜突然又被抱住了手臂。
居然還有節目嗎……
但是真要強行抽手的話,他又怕把人嚇醒了。黑髮青年不得不轉頭看向月見裏奏亮晶晶的眼睛。
白髮少女問道:“你愛我嗎?”
鳳鏡夜:“………”
見他沒有回答,剛擦乾了眼淚的白髮少女驟然又水潤了眼眸,眼見着碩大的淚珠就要再次掉落在枕頭上了。
鳳鏡夜:“……愛。”
月見裏奏收回了眼淚:“真的嗎?”
鳳鏡夜:這傢伙要是醒着,他不扣掉她未來一年的紅茶份量就不姓鳳!
但這次沒等他回答,月見裏奏自顧自便給了答案,“但是不對呀,這個世界不應該有人愛我,也不應該有人因爲眼淚就遷就我,我應該是在做夢吧。”
鳳鏡夜:“是的,別胡言亂語了,你快點睡吧。”
可是做夢的人總是不講理的,兀自沉思了一會兒的白髮少女不僅沒有睡下,反而坐起身來,看着鳳鏡夜茫然地說道:“可是我應該不在乎這些纔對呀。”
“可是爲甚麼?”她牽着那溫熱的手放在了自己溼潤的眼尾,通過視野中隱隱約約的指尖輪廓,看向面色有些怔然的黑髮青年,認真地問道:“爲甚麼我會一直流淚。”
脆弱的情感和記憶正在無聲無息融入她的靈魂,那些往日能被漠視的東西此刻被構建起生動的聯結,將漂浮着的她和這個世界緊緊相連在了一起,就像爲胎兒和母體構築起血脈相連的臍帶一般。
但這個過程無法用目光看見,來自世界的安全感和來自記憶的不安同時充斥着她的心,讓此刻僅靠着潛意識和本能行動的月見裏奏有些無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