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以武立國,殿下身爲皇長女,日後要做皇太女,自是不願給陛下丟臉。殿下身量小,騎射天生稍遜旁人,便花雙倍的時間去練。練完騎射,還有別的科目。每一科她都給自己加了要求,每一科都只加一點點,但加起來——”
他頓了頓,幾乎有些哽咽。
“加起來,她幾乎沒有一刻休息。”
順天帝沉默了。
展欽說:“有時候下了弘文館,公主才上馬車,便睡着了。女官們將她抱回寢殿,她都不知道。她的手心,被繮繩磨破過很多次,但她從不讓人看,也不讓人說。”
他擡起頭,看着順天帝。
“千錯萬錯,皆是臣的錯。臣是伴讀,應當督促殿下,也應當及時向鄭學士稟明情況。但臣不忍叫殿下受苛責。臣……有罪。”
他的聲音低下去。
“是臣有罪,不忍心叫殿下被課業壓垮。那些課業殿下早已會了,只是實在沒有更多的時間寫。臣替殿下寫的,都是殿下看過、確認過會寫的。且殿下事後有空便會再寫一遍,從無欺瞞之意。”
他叩首。
“臣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但請陛下體諒殿下,莫要遷怒於她。”
御書房裏安靜了很久。
順天帝看着他,不辨息怒,唯有眼底有點點眸光閃動。
最後,她開口:“來人。”
門外的內侍應聲而入。
順天帝說:“去弘文館,把鄭學士和六藝博士都叫來。”
博士們來得很快。
順天帝一一問過,公主的課業如何,公主的騎射如何,公主的六藝如何。
博士們一一作答。
起初他們還有些謹慎,但問着問着,便漸漸說開了——
“殿下騎射確實稍遜,但勤勉異常,每日課後都要加練一個時辰。”
“殿下御射亦是如此,臣曾勸過殿下不必如此刻苦,殿下只說,不能給陛下丟臉。”
“殿下書法的課業是最先交的,但臣後來發現,殿下每日清晨都比旁人早起半個時辰練字。”
“殿下禮法的課業也是……”
鄭學士亦是坦言,愧說:“老臣佈置的課業,確實……確實多了些。”
順天帝聽着,眉頭越皺越緊。
等博士們都退下了,她坐在御案後,沉默了很久。
展欽還跪在地上。
順天帝看着他,忽然問:“你早知道?”
展欽說:“是。”
順天帝:“爲甚麼不早稟告?”
展欽沉默了一下,說:“殿下不願說。”
順天帝愣了一下。
展欽說:“殿下曾言,自己是陛下的女兒,不能給陛下丟臉,旁人能做到的,自己也定要做到。殿下說……”
他的聲音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