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微微傾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鯉鯉。”
“嗯?”
“以後想彈琴的時候,”他說,“我陪你。”
容鯉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軟,卻比窗外的月光還要好看。
“好。”她說。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琴凳上,肩並着肩,誰也沒說話。
月光從落地窗外湧進來,灑在琴鍵上,灑在他們身上。
過了很久,久到她眼睫上的淚滴已經全乾了,傷心的小公主已經不再拘囿於自己舊日的情緒,反而想起來另一件剛剛遺漏的事。
她湊到展欽身邊去:“你剛纔說,是因爲我才學琴的?”
展欽沉默了一秒。
他原本以爲,這些舊事永遠不會有再見天光的一天。
但她的眼睛就這樣亮晶晶地望着他,他想,哪怕是她想要他的心,他也會立刻剖出來給她。
他再也不想瞞着她任何東西了。
他開口了。
“小時候,”他說,“在公園裏,你說過你最喜歡鋼琴曲。”
容鯉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展欽繼續說:“後來你又說,你太討厭鋼琴了。你本來是喜歡的。但是當練琴變成一件必須做的事,變成一種負擔,你就開始不喜歡了。越是被逼着練,就越是不想練。”
他頓了頓。
“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學會了,就可以彈給你聽,你就不用痛苦了。”
容鯉擡起頭,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後來呢?”她問。
“後來我在勤工儉學之後,帶着工資去了附近的一家琴行。”他說,“我在櫥窗外面站了一會兒,還是沒學成。”
他沒有說下去。
有些事情太刺痛,哪怕是現在,他還是不知道怎麼表達。
勤工儉學的工資,那個數字在琴行的“驚喜打折價”後的好幾個零面前,實在脆弱蒼白無力。
貧困的家庭,微薄的薪水。
漸漸病重的母親,人間蒸發的父親。
那是展欽人生中第一次知道,音樂,藝術,如此高雅的詞彙,於那時候的展欽而言,實在是與她一樣的,遙不可及的天邊月。
鋼琴店門縫裏漏出的空調涼氣。
頭頂熾熱毒辣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