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微微偏過頭,彷彿是在饒有興致地打量他。
展欽當然不是沒有被容鯉打量過,但是她這次靠得有些太近了。
近到她身上的一點香氣無孔不入,似乎順着他滾燙的體溫一路竄到他的頭頂,又沿着脊背下滑,竄到一個讓他無法自控的深處。
連骨頭都似乎在發癢。
展欽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也許是那場搏殺留下的後遺症,也許是體內那股揮之不去的熱度,也許只是她靠得太近——近到他的理智開始失控,近到他引以爲傲的自制力像沙堡一樣一點點坍塌。
他應該移開視線。
可他做不到。
他就那樣看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臉,看着她微微偏頭打量自己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月光從車窗外斜射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讓她的皮膚看起來像上好的羊脂玉,細膩得讓人想伸手觸碰。
不,不能碰。
展欽的喉結輕輕滾動。
他的目光順着她的眉眼往下滑——高挺小巧的鼻樑,微微泛紅的臉頰,然後是嘴脣。
她的嘴脣微微張開,露出一線貝齒。齒縫間,那一點舌尖若隱若現,像藏在貝殼裏的珍珠,像躲在雲後的月牙。
展欽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他想看,又不敢看。可他的眼睛不聽使喚,就那樣粘在她脣上,粘在那一點若隱若現的舌尖上,怎麼也移不開。
他想起在公寓地毯上的那個吻。
溼熱的,溫暖的,彷彿觸到他的心底。
現在她又靠得這樣近。
她會再吻他嗎?——念頭竄出來的時候,連展欽自己都覺得有一瞬荒謬。
明明……明明是這樣嚴肅的時刻。容琛落局,容鯉受傷,他怎麼能恬不知恥地想這些呢?
然而今夜的思維似乎格外地不聽他使喚。
就連這個自責的念頭,也很快被他自己拋到一邊去了。
展欽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衝出來。他拼命告訴自己不要想,不要期待,不要——可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甜香正源源不斷地湧進他的鼻腔,順着呼吸竄到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都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的視線終於從她脣上移開。
可下一秒,又落回了她眼睛上。
她的眼睛很亮,很深,像兩汪看不見底的潭水。他就那樣溺在那雙眼睛裏,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在哪裏,忘了那些該死的規矩和分寸。
只想就這樣看着她。
一直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裏自己的倒影,看着她睫毛每一根細小的弧度,看着她瞳孔裏那一點因爲他而微微收縮的光。
展欽的手指微微蜷縮。
他想伸手。
想碰碰她的臉,想摸摸她的眼睛,想把她拉進懷裏再也不放開。
可他不敢。
他只能這樣看着她,用那種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粘稠、多陰溼的眼神,貪婪地、渴望地看着她。
像溺水的人看着最後一縷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