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臥室的門輕輕合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響。
像敲在彼此的心上。
牀上那個本應該陷入“熟睡”的人,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容鯉盯着天花板,眼睛清明得沒有一絲睡意。
她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成柔軟的睡衣,被子蓋得整整齊齊,連枕頭的高度都調整得剛剛好。牀頭櫃上放着一杯溫水,杯底壓着一張便籤紙,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一般:
“小姐安。有事隨時叫我。展欽。”
容鯉盯着那張便籤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很淡,卻帶着某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並非是嘲諷或是失望,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像獵人終於看清獵物蹤跡時的……瞭然。
他又一次逃了。
她給了他機會,也不止一次。
在車上,在客廳,在剛纔那個即將說出口的瞬間——每一次她都等在那裏,安靜地,耐心地,像等待一隻受驚的鳥終於落進掌心。
可是每一次,他都逃了。
容鯉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她沒有開燈,只是走到門邊,將耳朵輕輕貼在門上。
外面很安靜。
安靜得不像有人在。
她輕輕推開門,探出半個腦袋。
客廳裏的窗簾也全部拉上了,昏昏暗暗的。自動感應的落地燈亮着,昏黃的光暈在沙發邊暈開一小片溫暖。展欽坐在沙發上,背對着她,脊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動。
只是那樣坐着,像一尊雕塑。
容鯉看着那個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她看見他的肩膀開始輕輕顫抖。
很輕,很剋制,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會察覺。他就那樣坐着,肩膀微微顫抖着,脊背卻依然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動的樹,拼命想站穩,卻還是泄露了內心的動盪。
容鯉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想起他剛纔幫她換睡衣時那些剋制的觸碰,想起他站在牀邊看她時那雙泛着微光的眼睛,想起他替她掖好被角時彎下腰的背影。
也想起那通電話。
展雋。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那通電話裏說了甚麼,但她知道,從那之後,展欽的眼神就不一樣了。不是剛纔那種翻湧着情緒的眼神,而是另一種——剋制,疏離,帶着近乎絕望的溫柔,像他剛剛來到她身邊時的那樣。
他明明已經鼓起勇氣了。
他明明已經要說了。
可那通電話之後,他又把自己重新鎖回了那個殼裏。
容鯉慢慢退回房間,輕輕關上門。
她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