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下了這個名字。
容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裏。酒意還在,加上昨晚幾乎一夜沒睡,眼皮慢慢沉得像灌了鉛。那些模糊的聲浪漸漸變成背景音,像催眠曲一樣,把她的意識一點點拖入黑暗。
她快要睡着了。
半夢半醒,朦朦朧朧,她固執地與睏意做抵抗,想要再等一等他的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玻璃門開關的輕微摩擦聲。
一片混沌裏,她能感覺到自己被人輕輕抱起來。那人的手臂有力地託着她的後背和膝彎,自己整個人都陷在他懷中熟悉的雪松香氣裏。
容鯉很想睜眼,卻實在太困了,只能任由那個懷抱把她從沙發上帶起來,穿過客廳,走向臥室。
他的步子很穩。
每一步都踏得又輕又穩,像怕驚醒她。
容鯉靠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很快,很亂,和這平穩的步伐完全相反。她的臉頰貼着他的襯衫,能感受到那層布料下面滾燙的溫度。
他把她輕輕放在牀上。
然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容鯉知道他在看她。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帶着一種她說不清的、沉重的溫度。
片刻後,展欽伸出手。
指尖輕輕觸到她外套的領口,開始幫她解開釦子。
動作很輕,很慢,像體貼溫柔,又像在極力剋制甚麼。他的手指偶爾會碰到她的鎖骨,一觸即分,卻燙得她幾乎想顫一下。
容鯉想睜開眼睛的。
她想叫叫他的名字,問他剛纔那些話到底是甚麼,問他爲甚麼接了那通電話之後就變了一個人。
可是她太困了。
酒意和疲憊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只剩最後一點清醒還在苦苦支撐。她用力撐開眼皮,通過迷濛的視線,看見展欽正站在牀邊,低頭看着她。
臥室裏只開着牀頭一盞小燈,昏黃的光暈從他身後照過來。他擡手將房間裏的遮光窗簾拉住,於是他整個人立刻陷入陰影之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那雙淺色的眼睛,在暗處泛着微光。
“展欽……”她開口,聲音沙沙的,軟軟的,像夢囈。
展欽沒有動。
“你剛剛……”容鯉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沒說完的話……是甚麼?”
臥室裏安靜了幾秒。
她能看見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甚麼——
“沒甚麼,小姐。”
容鯉的眉心微微蹙起。
“騙人……”
“您喝多了。”展欽的聲音更低了,帶着一種她讀不懂的溫柔和疏離,“睡吧。”
他彎下腰,將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對待甚麼珍貴的易碎品。
容鯉還想說甚麼,可眼皮實在太沉了。
她最後看見的,是他直起身時那張被燈光勾勒出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脣角抿成一條線,像在極力忍耐甚麼。
然後黑暗把她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