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欽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飛過的那對追逐的鳥兒已經漸行漸遠;
久到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裏擂鼓般躍動。
“習慣了。”他終究還是說,“就不覺得累。”
容鯉沒有接話了。
她只是站在那裏,看着窗外。
極亮的日光讓她的側臉有些模糊,看不請表情。
展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不敢動。
他不知道她爲甚麼忽然問這個問題是爲甚麼
——是試探,是嘲諷,還是某種他不敢奢望的……邀請?
他只知道,她現在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停頓,每一次睫毛的顫動,都彷彿是在爲了對他的最後審判做考量。
他的祕密已經全部暴露,赤|裸得像被剝了殼的牡蠣,柔軟脆弱,無處遁形。
可是她沒有轉身。
她沒有看他。
她只是站在那裏,讓耀眼的光線在他們之間流淌成一條沉默的河。
然後容鯉輕輕嘆了口氣。
很輕,像羽毛落在心湖上,激起一點微微的漣漪。
“展欽,”她說,“你剛纔在房間裏待了七分鐘。”
展欽的手指猛地收緊。
七分鐘。她知道他進去了多久。
她在等。她在數。
爲甚麼?
“小姐……”他開口,聲音艱澀得像生鏽的齒輪。
“文檔找到了就好。”容鯉拋下一句不亞於重磅炸彈的話,任由他因此思緒紛紛,卻不做解答,只是轉過身來,臉上掛着那種和平常一樣輕鬆可愛的表情,“我去換衣服,準備出門啦。週三約磐石的事你記一下,不要忘記咯。”
她從他身邊走過。
很近。
近到他垂眸就能看見她漂亮的肩頸線條,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甜香,感覺到她經過時帶起的一絲極微弱的風。
他的指尖動了動。
只有一瞬。
她走過去了,走向更衣室,將門輕輕關上。
客廳裏只剩下展欽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像一座雕塑。日光隨着時間的流逝漸漸地轉了位置,將他臉上的神情隱藏在陰影下。
展欽擡起手,隔着西裝布料,按住內袋裏那方手帕。
所有亂糟糟的思緒之中,忽然跳出來剛剛她問的那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