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管是甚麼。
她沒有讓自己離開。
他就是變成令人噁心的菟絲子,他也不要就這樣離開。
哪怕是被剷除,他也不要自己離開。
展欽站起身。
這個動作很慢,像積蓄了很久的力量。他把手帕疊好,放回抽屜底層,關上。然後他走到書桌前,打開保險櫃,取出那份藍海科技的文檔。
保險櫃裏還有一樣東西。
他頓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將那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放進了西裝內袋——貼着心臟的位置。
然後他關上保險櫃,轉身,推門,走向客廳。
每一步都很穩。
每一步都踏在那個“標準執事”的尺度上,分毫不差。
可他的手,隔着西裝布料,輕輕壓在內袋那方手帕上。
他的思維開始在原地打轉,再次問自己已經問過的問題。
她看見了。
她沒有問。
她替他蓋好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
不,不要想。
展欽推開書房與客廳之間的那扇門。
客廳裏,容鯉還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那本雜誌。她似乎沒有換過姿勢,只是頁碼變了——從第三十頁翻到了第三十五頁。她的睫毛低垂,在暖黃燈光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看起來專注又安靜。
毛茸茸的,安靜的,可愛的。
癢意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裏。
“小姐,文檔找到了。”他走過去,雙手將文檔夾遞到她面前,微微躬身,把癢意全都丟開,“抱歉,是我臨行前忘記告訴您。下次不會了。”
容鯉擡起頭,伸手接過文檔。
她的指尖觸到他遞過來的文檔夾邊緣,距離他的手不到兩厘米。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她指甲上那層淡淡的、珠光色的甲油,在燈光下泛着細碎的光。
“嗯,找到了就好。”她說,語氣平淡,翻開文檔夾開始瀏覽。
客廳裏安靜下來。
只剩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落地窗外城市隱約的喧囂。
展欽站在她身側,保持着標準的執事站姿——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背脊挺直,目光平視前方。他的呼吸均勻而淺,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
可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她身上。
她翻頁的節奏比平時慢了半拍。平時她看這類報告,一頁大概需要十二到十五秒。今天第一頁她看了二十一秒,第二頁十九秒,第三頁——她停在那裏,目光落在同一個段落上,已經快三十秒了。
展欽沒有提醒她。
他只是安靜地站着,讓自己的呼吸與她的呼吸保持同步,讓自己的心跳沉入她翻動紙張的細碎聲響裏。這是他十年來最熟練的動作——隱去自己,注視她,像水溶於水,像光滲入光。
容鯉又翻了一頁。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時微振的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