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欽沉默了片刻。
車子駛過隧道,昏黃的燈光一格格掃過車內,將他臉上照得明暗交替。容鯉看見他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婚姻是容老先生的意思。”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我的職責,是遵從。”
遵從。
容鯉想笑。多好聽的詞,把一個人變成提線木偶,還能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如果我不想遵從呢?”她盯着他,“如果我明天就去找個男朋友,公開戀情,讓全城都知道容家小女兒名花有主——你怎麼辦?”
展欽緩緩擡起眼,看向她。
隧道的光已經過去,車內恢復昏暗。可容鯉清晰地看見,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有甚麼東西沉了下去。
不是怒意,不是威脅,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悲憫的……瞭然?
“小姐,”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像嘆息,“如果您想的話,就去做吧。”
容鯉一時語塞,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展欽卻又說:“只是我想,您不會的。”
容鯉心頭一跳:“憑甚麼這麼說?”
“因爲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展欽看着她,目光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在容家,公開反抗意味着甚麼。您這些年經營的‘好名聲’,不就是爲了在暗處積蓄力量嗎?”
空氣驟然凝固。
容鯉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知道了?
不,不可能。那家公司她用多層離岸架構包裹,法人是個根本不存在的英國人,所有交易通過加密貨幣完成。連她最信任的財務顧問都摸不清底細,這個今天才出現的男人,怎麼可能——
“新能源是個好方向。”展欽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藍海科技’,估值十二億七千萬,最近正在接觸B輪融資。您找的那家投行不錯,但條款裏有不少陷阱,需要小心。”
容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看着展欽,看着他那張溫潤平靜的臉,看着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慢慢爬上來。
這個人……到底是誰?
“你調查我?”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害怕,是憤怒。
“職責所在。”展欽微微頷首,“在正式成爲您的執事前,我需要了解您的一切。包括您希望隱藏的部分。”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窺探他人隱私是天經地義的事。
容鯉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展欽,”她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跟我祖父有甚麼約定。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恐怕不行。”展欽輕輕搖頭,“容老先生給我的指令很明確:保護您的安全,協助您成長,以及——確保您最終能夠接手整個容家。”
接手容家?
容鯉幾乎要笑出聲來。祖父會想把容家交給她?那個除了花錢甚麼都不會的小孫女?別開玩笑了。
“人人都說我是個只會花錢的富三代,我大哥二哥姐姐,哪個不比我強?”她嘲諷道,“祖父怎麼可能選我?”
展欽看着她,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情緒。
“小姐,”他輕聲說,“不必妄自菲薄。您比您的幾位兄姊,都要強過不少。”
容鯉怔住。
“容琛先生掌控地產板塊八年,暗中轉移資產十七億;容珏先生的海外業務,三年虧空二十四億,都用假賬填補;容玥小姐的奢侈品線,百分之四十的貨品流向灰色市場。”展欽平靜地枚舉,每個數字都精準得像刀,“這些,容老先生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