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走向幾位正在採訪的媒體人。不知他說了甚麼,那幾個舉着相機和錄音筆的記者紛紛露出理解的表情,收起設備,客氣地離開。
然後是他那些哥哥姐姐。
大哥容琛正與人交談,展欽走過去,微微躬身,說了甚麼。容琛臉上的笑容淡了淡,眼神複雜地朝容鯉這邊看了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二哥容珏在酒水區,展欽過去時,他正端着酒杯挑眉,顯然不打算配合。可展欽只多說了兩句,容珏的臉色就變了變,深深看了展欽一眼,放下酒杯,轉身朝出口走去。
姐姐容玥最好說話,展欽只是簡單告知,她便優雅地點頭,還朝容鯉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整個過程,展欽沒有提高音量,沒有多餘動作,甚至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他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拆解了這個看似不可能的難題。
八分三十秒。
玻璃花房裏,賓客已有序離場大半,媒體全部清空,只剩下容家內核幾人和必要的服務人員。音樂停止,燈光調暗,剛纔還熱鬧非凡的宴會,轉眼變得空曠安靜。
展欽走回容鯉面前,依舊是那副溫潤平靜的模樣,連呼吸都沒有亂一絲。
“小姐,車已備好。司機在側門等候。”他微微躬身,“請問是回山頂別墅,還是去市中心的公寓?”
容鯉盯着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這個男人……不簡單。
她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做到的。那些難纏的媒體,那些心懷鬼胎的親戚,那些等着看她笑話的賓客——就像棋盤上的棋子,被他輕描淡寫地挪開了。
“市中心公寓。”容鯉聽見自己說,聲音比預期要冷靜,“我住在雲頂大廈頂層。”
“明白。”展欽側身讓開,“請隨我來。”
容鯉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向祖父。
容振山依舊坐在主位沙發上,手杖擱在膝頭。老人看着她,那雙銳利的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某種近似於……滿意的情緒?
“鯉鯉,”容振山緩緩開口,“展欽會照顧好你。聽話。”
聽話。
又是這兩個字。
容鯉扯了扯嘴角,沒再說甚麼,轉身跟着展欽離開了玻璃花房。
側門外,一輛黑色的布加迪安靜地停在夜色中。車身光潔如鏡,倒映着別墅區昏黃的路燈光暈。
展欽爲容鯉拉開車門,手墊在門框上方。容鯉彎腰坐進後座,他關上門,然後繞到另一側上車,坐在她身旁。
車內空間寬敞,瀰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雪松香氣。隔板升起,將前後座完全隔開,形成一個私密的空間。
車子平穩啓動,駛出別墅區,匯入主乾道的車流。
容鯉靠在真皮座椅上,側頭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城市的夜晚剛剛開始,寫字樓燈火通明,酒吧街人聲鼎沸,與她剛纔待的那個精緻冰冷的玻璃牢籠,彷彿是兩個世界。
“展先生。”她忽然開口,沒有轉頭。
“小姐請說。”展欽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溫和,恭謹,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祖父說,展家世代侍奉容家。”容鯉轉過臉,看向他,“能告訴我,這是從哪一代開始的嗎?”
展欽微微垂眸,似乎在回憶。側臉的線條在車窗透進來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
“確切記載,是從我曾祖父那一代開始。”他緩緩道,“民國二十三年,容家老太爺——也就是您曾祖父,救了我曾祖父的性命。我曾祖父立誓,展家後代,世代侍奉容家,以報恩情。”
民國二十三年,那已經是將近一百年前的事了。
“所以,”容鯉挑了挑眉,“你是來報恩的?”
“是。”展欽點頭,依舊垂着眼,“也是履行職責。”
“包括婚姻?”容鯉的聲音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