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信摺好,交還給張女官,目光望向窗外。
院中,容鯉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展欽走過月洞門,側着頭跟他說着甚麼,眉眼彎彎。展欽微微低頭聽着,脣角噙着笑,陽光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殊途同歸啊……”順天王喃喃道,眼中終於浮起釋然的、欣慰的笑意。
*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溫暖地像是一下子擦肩而過的冬日,還來不及換下厚厚的冬裝,枝頭便已冒出了新芽。
展欽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
一個月後,他已能在院子裏慢慢走動;
兩個月後,便能陪着容鯉去城外看田;
三個月後,談女醫診過脈,終於點頭:“餘毒已清,經脈基本恢復,切忌勞累即可。”
容鯉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拉着展欽就要去河邊:“走走走!我們去打水漂!你答應過我的,等身子好了,要陪我打到天黑!”
展欽笑着由她拉着,兩人騎馬出了城,又到了那片熟悉的河灘。
春日河水清淺,灘塗上大大小小的石頭露出來,與昔日他們一同來的時候別無二致。
容鯉跳下馬,熟門熟路地撿了幾塊扁平的石頭,回頭衝展欽招手:“快來!我倒要瞧瞧你可有長進!”
展欽走過去,看着她興致勃勃的樣子,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
容鯉側身,手腕發力,石頭旋轉着飛出——
“一、二、三、四、五、六!”她拍手歡呼,“六下!該你啦!”
展欽也撿了塊石頭,學着她的樣子甩出去。
石頭在水面輕盈地跳躍,一下,兩下,三下……整整七下,才沉入水底。
容鯉瞪大了眼睛,看看水面,又看看展欽,再看看水面。
然後,她忽然反應過來:“你……你當初是騙我的?!”
展欽輕咳一聲,別開視線,耳根微微泛紅。
“好啊你!”容鯉撲過去,作勢要捶他,“裝得那麼笨!我還手把手教你!原來你早就會了!”
展欽笑着躲開,卻被她抓住了袖子。他索性不躲了,任由她捶了兩下,才輕聲說:“若不裝不會……殿下那時候,便不會那樣耐心地教我了。”
容鯉動作一頓。
她擡起頭,看着他眼中那點狡黠而溫柔的笑意,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想騙她。
他只是……想多得到一點她的關注,多一點她的耐心,多一點她毫無保留的、溫暖赤誠的對待。
就像一隻傷痕累累的獸,終於找到可以安心蜷縮的巢xue,便忍不住想要撒嬌,想要被撫摸,想要確認這份溫暖是真實存在的。
心中那點氣惱,瞬間化作了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心疼與柔軟。
她鬆開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
“真是……”她悶悶地說,“你想我教你,直說便是。不用裝不會的,我很願意教你的。”
展欽擡手,輕輕環住她的肩,下巴抵着她的發頂。
“嗯。”他輕聲應着,“以後不會了。”
是啦,這兒不是北地。
他不需要再僞裝,不需要再隱瞞,不需要再獨自一人扛下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