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淚漬斑斑的軟枕,只覺得自己一夜淚白流了。
好,很好。
他不在乎,她也不在乎!
誰稀罕!
*
這幾日,容鯉把自己關在院裏,誰也不見,只說自己的功夫還不到家,要在屋中鑽研輿圖。
只是她一個人躲着,偷偷又掉了幾次淚,便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到了傍晚,這幾日都無人問津的院門卻被敲響了。
容鯉以爲是扶雲送晚膳,蔫巴巴地說了聲“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卻是老趙。
他手裏捧着個木匣,神色沉重,走到容鯉面前,躬身將木匣遞上:“殿下,公子讓老奴……將此物歸還殿下。”
容鯉心中一跳,接過木匣打開。
裏面正是那對紅綢繡球。
流蘇整齊,綢面乾淨,不像是被她那夜狠狠丟在地上的模樣,顯然被人小心整理過。
可越是這樣,便越顯得刺眼。
“這是甚麼意思?”容鯉聲音發顫。
老趙低着頭,聲音乾澀:“公子說……此物珍貴,不該留在他那裏。願殿下……早日覓得良配,一生平安喜樂。”
“良配?平安喜樂?”容鯉猛地站起身。這幾日,她在心中苦苦壓抑,恨不得能將所有情緒全從心底剜出來丟到江水之中沖走,展欽又來招她?
“他怎敢說這種話?這繡球本就是遊神那夜神像賜予我與他的,我給了他,他給了我,我不想要了,他又還回來,他當我是甚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麼!”
她抓起繡球,衝到桌邊,抓起剪刀就要剪。
鋒利的剪刀刃抵上柔軟的綢緞。
只需用力一合,這對承載了太多回憶的繡球便會頃刻間化作碎片。
可無論如何怒火委屈衝頭,她……終究還是下不去手。
眼前浮現出那夜遊神燈火,他捂住她的耳朵,不叫她爲爆竹聲驚擾;
浮現出集市買燈,大老虎和小兔子的一碰;
浮現出河灘水漂,年節寫字……
原來不知不覺間,竟已有了這樣多的回憶。
容鯉的手在顫抖。
眼淚不知何時又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正在此刻,隔壁客院忽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甚麼重物倒地,夾雜着瓷器碎裂的聲響。
容鯉渾身一震,手中剪刀“噹啷”落地。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轉身就衝了出去。
一路衝進客院,推開房門——
展欽倒在地上,桌案被帶翻,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他蜷縮着,臉色慘白如紙,脣邊血跡斑斑,一隻手還死死抓着一封未寫完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