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灘上的人同時轉頭。
展欽擡起眼,看見她的瞬間,那雙因痛苦而渙散的眸子裏,驟然亮起一點微弱的光。他想說甚麼,卻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人晃了晃,險些栽倒。
容鯉衝過去,一把扶住他。觸手之處,衣料下的身體滾燙得嚇人,卻在不住顫抖。她心中發慌,連聲問:“你怎麼樣?傷到哪裏了?那些影衛……”
“無妨……”展欽勉強止住咳嗽,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都是……皮外傷……”
“皮外傷會咳血?!”容鯉又急又氣,伸手去探他的脈搏——指尖下的跳動微弱而紊亂,分明是內息極度紊亂的徵兆。
老趙在一旁低聲道:“殿下,公子舊毒復發,又中了影衛的毒針……必須儘快解毒,否則……”
“我知道。”容鯉打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看向那兩個黑衣男子,“你們是展欽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抱拳:“是。屬下奉公子之命,在此接應。”
“好。”容鯉點頭,“我們現在要護送順天王南下回廬陵郡,你們可願同行?”
“願聽殿下差遣。”
容鯉不再多言,轉身對親衛道:“去告訴李校尉,情況有變,立刻啓程。再派兩個人先行,到前方探路,尋找安全的落腳點。”
“是!”
她扶起展欽,感覺到他全身重量幾乎都壓在自己身上,心中更沉。
展欽似乎想自己走,卻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靠她支撐。
“別怕。”容鯉低聲道,將他一條胳膊繞過自己肩膀,穩穩架住,“我帶你回家。”
展欽沒再掙扎,只是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他的呼吸很輕,卻很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着細微的顫音。
回家……
家。
多好的一個字眼。
他這一生,死前,也會有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