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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鯉帶着那柄染血的長劍回到蘆葦蕩時,天邊已泛起青灰色。順天王靠坐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後,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才睜開眼。
“找到了?”她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着洞悉一切的平靜。
容鯉搖搖頭,將長劍小心地放在阿孃身邊,自己則蹲下身,從懷中取出水囊和乾糧:“阿孃,先喫點東西。等天色再暗些,我們就動身往南走。”
順天王沒接乾糧,目光落在長劍上。
劍身血跡斑駁,劍柄纏着的皮革已有磨損,顯然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這樣一柄劍,絕不屬於一個“病弱公子”。
“那小子,”她緩緩開口,“到底是甚麼人?”
容鯉動作一頓。她低頭看着手中的乾糧餅,沉默片刻,才輕聲說:“我不知道。”
她不曾說謊,她是當真不知。
她知道展欽有祕密,知道他懂北朝政局,懂影衛路數,甚至可能身份非凡。她也曾猜測過他或許是北地某個敗落世家的子弟,或是朝堂鬥爭的犧牲品。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只知道,”容鯉擡起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與堅定,“他是我從林子裏撿回來的人。他身子弱,需要人照顧;他聰明,能幫我許多事;他……”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他會在爆竹響的時候捂住我的耳朵,會教我寫古體字,會陪我打水漂。”
“他沒有害我……他甚至拼死來救我與阿孃……”
“阿孃,”她看着阿孃,眼眶微紅,“我不在乎他從前是誰。我只知道,現在的展欽,是我想保護的人。”
順天王靜靜看着女兒,那雙與自己年輕時極爲相似的眼睛裏,盛滿了赤誠的、不摻雜質的情感。她忽然想起許多年前,自己揭竿而起時,也曾這樣義無反顧地相信着甚麼,守護着甚麼。
歲月磋磨,人心易變。可總有些東西,是終究磨不滅的。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那就好好護着。”
容鯉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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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時,一行人悄然離開蘆葦蕩。順天王傷勢未愈,只能由親衛用簡易擔架擡着走。容鯉走在最前探路,手中始終握着那柄長劍,彷彿這樣就能離那個人近一些,心中到底有些漫無邊際地想,展欽啊展欽……會不會在前頭等她?
向南走了約十里,前方探路的斥候忽然發回急促的鳥鳴暗號——有情況!
容鯉立刻擡手,隊伍瞬間隱入道旁枯草叢中。她伏低身子,凝神細聽。風中傳來極其細微的、壓抑的呻吟聲,還有……馬蹄聲?
她示意李校尉保護阿孃,自己則帶着兩名親衛,悄無聲息地朝着聲音來源摸去。
穿過一片稀疏的樺樹林,前方是一片亂石灘。
月光清冷地灑在石灘上,映出幾個橫七豎八躺倒的人影——是影衛的屍體。
而石灘中央,一個玄色身影半跪在地,正劇烈地咳嗽着,每一聲都撕心裂肺,彷彿要將肺都咳出來。
是展欽!
容鯉心臟猛地一緊,幾乎要衝出去,卻被身旁親衛一把拉住:“小殿下,小心有詐!”
她便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仔細觀察。
展欽身邊倒着四具影衛屍體,皆是一劍斃命。
而他自己的情況顯然也並不妙——玄狐大氅上滿是血跡,肩臂處有幾處明顯的傷口,膚色在月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咳出的血沫濺在身前雪地上,觸目驚心。
除他之外,展欽身邊還站着三個人。一個是老趙,正焦急地試圖扶他;另外兩個則是陌生的黑衣男子,手持兵刃,警惕地環顧四周——看身形步法,顯然是高手。
“是自己人。”容鯉低聲道。她能看出那兩個黑衣男子對展欽的保護姿態,絕非敵人。
她不再猶豫,從藏身處走出:“展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