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欽點頭:“是。可否請殿下允他進來?”
“快快,吃藥可不能誤了事。”容鯉立即同意了。
老趙走進屋,將匣子放在桌上,打開了。裏面整整齊齊排列着幾十粒龍眼大小的蠟丸,每粒都用金箔仔細封着,泛着淡淡的藥香。
談女醫問道:“可否叫我看看?”
“您請便就是。”展欽點點頭。
談女醫得了他首肯,這才上前取了一粒,捏開蠟封,將裏面的藥丸放在鼻下聞了聞,又用小指甲挑了一點嚐了嚐,沉吟道:“人蔘、靈芝、雪蓮……都是上好的補藥,配伍也精妙,確實是溫養心脈的方子。只是……”她看向展欽,“這藥雖好,卻只能維持,且長期服用,藥效會漸漸減弱。”
展欽輕聲道:“能維持便好。”
老趙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目光在容鯉和談女醫之間轉了轉,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不多時,扶雲端着煎好的藥回來了。
黑褐色的藥汁盛在白瓷碗裏,熱氣騰騰,散發着安神草藥特有的清苦氣息。
容鯉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覺得剛好,便端到展欽面前:“快趁熱喝了吧,喝了好好睡一覺。”
展欽看着那碗藥,又擡眼看了看容鯉——她正一臉期待地望着他,圓眼睛裏滿是真誠的關切,彷彿這碗藥是甚麼靈丹妙藥,喝下去就能讓他立刻好起來似的。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過了藥碗。
老趙的呼吸微微一滯,嘴脣動了動,終究沒發出聲音。
展欽將藥碗送到脣邊,沒有猶豫,緩緩將藥汁飲盡。他的動作很慢,卻很穩,喉結滾動間,碗中的藥汁越來越少,最後只剩碗底一點殘渣。
容鯉看着他喝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接過空碗遞給扶雲,又遞上一杯溫水:“漱漱口,去去苦味。”
展欽依言漱了口,放下杯子,才輕聲道:“有勞殿下費心。”
“不費心不費心。”容鯉擺擺手,正要再說,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是一個侍從略顯慌張的聲音:
“小主子!小主子!不好了!您前些日子救回來的那隻大胖貍奴,它、它要生了!”
容鯉一愣:“要生了是好事啊,慌甚麼?”
那侍從喘着氣,聲音裏帶着哭腔:“是難產!已經摺騰兩個時辰了,只生出來一隻,剩下的都卡住了……接生的阿婆說,再不出來,怕是要一屍幾命了!貍奴現在都沒力氣了,小崽子們也快沒氣了……”
容鯉臉色一變,霍然起身:“甚麼?!可有叫軍中的獸醫過來瞧瞧?”
“今日南邊馬場的幾匹母馬正在產崽,獸醫們不在城中,恐怕是來不及了!”
容鯉聞言,下意識就要往外衝,跑到門口,卻又想起甚麼,猛地剎住腳步,回頭看向展欽,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
展欽正虛弱的靠着椅背,見她看過來,輕聲問:“殿下有事便去忙,不必管我。”
“可是……”容鯉看了看他蒼白的臉色,又想起談女醫說的“不可受驚、不可情緒波動”,心中飛速盤算着,便對談女醫和老趙道,“趙叔,麻煩你陪着你家公子,千萬別讓他出來。”
她又對展欽囑咐:“外頭……怕是有些血腥氣,你別出來,就在屋裏坐着,我處理完就回來。”
說罷,她匆匆交代扶雲:“姑姑,你跟我來!”便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屋子。
展欽看着她嬌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聽着外面迅速遠去的腳步聲和焦急的交談聲,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
如此亂世,人命在北邊都如草芥,不過是一隻貓兒難產……值得她這般緊張?
老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道:“公子,那藥……”
“無妨。”展欽打斷他,聲音同樣低微,卻平穩無波,“她若想害我,不必如此麻煩。”
老趙仍不放心:“可那藥方我們並不知曉……”
“談女醫既說方子溫和,便是溫和。”展欽擡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況且,我這般身子,有毒無毒,又有何區別?”
他說這話時,語氣裏帶着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彷彿在談論別人的生死。老趙聽得心頭一酸,眼眶微熱,低下頭去,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