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於劍道,遠超於他。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數十招。校場之上但見劍光繚繞,人影翻飛,鏗鏘之聲不絕於耳,看得衆人眼花繚亂,屏息靜氣。
容鯉和銀珠公主也爲這緊張氣氛所染,專心致志地看着臺上比鬥
“阿鯉,你家駙馬果真厲害!”銀珠公主忍不住小聲對容鯉說,“巖烈很少遇到能讓他這麼認真的對手,尋常人上場,三招之內便被巖烈擊飛了。”
容鯉哼了一聲,眼睛卻緊緊盯着場中那道頎長身影,嘴上不饒人:“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挑的駙馬。我挑的駙馬,焉能是尋常人?”
她說得理直氣壯,絲毫沒有心虛——銀珠久在越國,絕不知曉她先前如何抗拒這門婚事。
銀珠公主被容鯉噎了一下,也不生氣,反而笑嘻嘻地湊近:“是是是,你眼光最好了!以前在弘文館你就甚麼都比我強,現在挑駙馬也比我強一點點……”她頓了頓,看着場中漸落下風的巖烈,聲音低了下去,帶着點委屈,“就一點點哦。”
容鯉看着她這傻乎乎又坦蕩蕩的模樣,心裏的氣也消了大半。
銀珠這人,她再瞭解不過。她從小被越王和王后寵着長大,性子驕縱單純,沒甚麼壞心眼子,只是爭強好勝,尤其酷愛與自己相比。幼時銀珠來天朝爲質,二人曾一同在弘文館唸書,自己背書快,她便熬夜苦讀;自己寫字好,她便拼命練字;自己射箭中了紅心,她非得把靶心射爛才罷休……
如今想來,其實二人關係並不差,甚而算得上是閨中密友,只是這“死對頭”的戲碼,銀珠樂此不疲。
想到往事,容鯉嘴角也翹了起來,故意學她方纔的語氣逗她:“哪裏是一點點?分明是很多點。我家駙馬文武雙全,品貌俱佳,豈非尋常人可比。”
“你胡說!”銀珠公主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巖烈怎是尋常人!他也很好!他……他忠厚老實,對我言聽計從,還特別有力氣!”她努力想着巖烈的好處,忽然眼睛一亮,“對了!巖烈會給我雕木頭小鳥!你家展大人會嗎?”
容鯉:“……”這個還真不會。
只是,他會給自己做袖箭呢!
銀光閃閃的兵器,豈不勝過木頭小鳥?
容鯉正想反駁,卻不想場中形勢突變!
巖烈久戰不下,又被展欽那精妙絕倫的劍法逼得束手束腳,心中焦躁,猛地一聲大吼,不顧自身破綻,雙手握劍,使出一招力劈華山,以全身力氣向展欽當頭斬下!
這一招毫無花巧,純粹是以力破巧,賭的是展欽忌憚他的力氣,不敢硬接。
卻不想展欽依舊沒有閃避。
他左手執劍,看似隨意地向上一擡,劍尖微顫,竟準確無誤地點在了巖烈雙手握劍的發力薄弱之處。
“鐺——嗡!”
一聲比之前所有交擊都響亮的碰撞聲驟然響起。巖烈只覺一股奇異的震盪之力從劍柄傳來,雙手虎口劇痛,再也握不住劍柄,長劍脫手飛出,“哐啷”一聲掉在數步之外的地上。
而展欽的劍尖,已穩穩停在了他喉前三寸之處。
勝負已分。
校場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展大人勝了!”
“好劍法!神乎其技!”
“最後那一招以巧破力,世所罕見,爲人震服!”
巖烈呆呆地看着喉前的劍尖,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半晌才反應過來,臉上沒有落敗的沮喪,反而充滿了震驚與歎服。
他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抱拳躬身,心悅誠服:“展大人劍術通神,巖烈……輸得心服口服!大人最後時刻仍留有餘地,未傷巖烈分毫,更未令巖烈當衆出醜,此等胸襟氣度,巖烈敬佩!”
他這話說得很是誠懇。方纔最後一擊,展欽完全可以趁他雙手脫劍、中門大開之際,輕易刺傷他,叫他出個大丑。然而展欽並未如此,不僅及時收劍,更在交鋒時處處留手,控制力道,保全了他的顏面。
如此出神入化的劍術易得,明知不必讓着他卻依舊對他如此的尊重難得,讓巖烈這個直性子的漢子真心折服。
展欽收劍還鞘,面色依舊平靜:“越國過譽。駙馬天生神力,根基紮實,假以時日,劍術必能更上一層樓。”
他也並非客套。巖烈劍勢大開大合,不過只有些許破綻。若能再得良師引導,前途不可限量。
巖烈聞言,眼睛一亮,看向展欽的目光更加熱切,隱隱有拜服請教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