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校場,歷來是京中駐軍演練、武科舉子備考之所,佔地廣闊,設施齊全。
今日校場比平日熱鬧許多。不僅有許多輪值的金吾衛、羽林軍士卒聚集圍觀,連一些喜好武事的勳貴子弟和百姓也聞訊而來,將演武臺圍得水泄不通。
演武臺上,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男子正赤着上身,露出一身黝黑髮亮、塊壘分明的肌肉。他面容粗獷,濃眉深目,鼻樑高挺,雖膚色黝黑,卻有種充滿野性力量的美感。此刻他正雙手各提着一個重逾百斤的石鎖,輕鬆地上下舉放,引得臺下陣陣喝彩驚呼。
這便是越國駙馬,名叫巖烈。
臺邊設着幾張交椅,其中一張上坐着個身穿越國衣裙的少女。她約莫十五六歲年紀,圓臉杏眼,皮膚白皙,頭戴繁複的銀飾,頸間、手腕也綴滿了叮噹作響的銀環,是個嬌俏可人的小娘子。此刻她正託着腮,笑眯眯地看着臺上自家駙馬錶演,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與得意。
這就是越國公主銀珠。
“如何?”銀珠公主揚着下巴,對旁邊陪同的鴻臚寺官員和校場守將道,“我家巖烈,是不是勇武非凡?這石鎖,尋常人提一個都費力,他單手便能耍弄。”
鴻臚寺官員陪着笑:“公主駙馬確實神力驚人,令人歎服。”
校場守將臉色卻不甚好看。昨日弓被拉斷,今日又這般張揚,分明是沒將他們天朝將士放在眼裏。可礙於身份,又得了上峯“以和爲貴”的叮囑,他只能強壓怒火,勉強應和。
巖烈放下石鎖,面不紅氣不喘,走到臺邊,接過銀珠公主遞上的水囊,仰頭灌了幾口。水珠順着他結實的胸膛滑落,更添幾分雄渾之氣。
銀珠公主掏出手帕,踮起腳爲他擦拭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珠,聲音嬌脆:“累不累?要不要歇歇?”
巖烈搖搖頭,目光掃過臺下或驚歎或不服的衆人,用帶着濃重越國口音的官話甕聲道:“還有何器械?一併拿來。”
守將臉色更沉,正想開口,臺下人羣忽然自動分開一條道來。
一道緋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
來人未着甲冑,只一身金吾衛副指揮使的官袍,玉帶束腰,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俊朗,眉眼卻冷峻,通身上下透着一股與這喧鬧校場格格不入的沉靜與肅殺。尤其腰間那柄形制古樸的雁翎刀,刀鞘暗沉無光,卻莫名讓人心悸。
嘈雜的校場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這突然出現的年輕武官身上。
銀珠公主也好奇地望過去,看清來人面容和官服品階後,眼睛一亮,扯了扯身邊鴻臚寺官員的袖子,小聲問:“這人是誰?瞧着好生威風。”
鴻臚寺官員定睛一看,臉色微變,低聲道:“回公主,這位……便是金吾衛副指揮使,展欽展大人。也是……長公主殿下的駙馬。”
“哦——”銀珠公主拉長了聲音,杏眼裏閃過狡黠和躍躍欲試的光芒,“原來是他呀。”她站起身,衝着臺上的巖烈揚聲道:“巖烈,正主來了!”
巖烈聞言,目光如電,射向臺下的展欽。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展欽腳步未停,徑直走到演武臺下,仰頭看向臺上的巖烈,聲音平靜無波:“越國駙馬?”
“是我。”巖烈聲如洪鐘,打量着展欽,眼中帶着審視和隱隱的戰意,“你就是展欽?”
“正是。”展欽頷首,目光掠過臺上那兩個沉重的石鎖,又掃了一眼不遠處斷裂的弓身,“聽聞駙馬神力驚人,拉斷二石硬弓,耍弄百斤石鎖如無物。展某特來……見識一番。”
他的語氣很淡,甚至稱得上客氣,可那句“見識一番”,落在此時此地,卻分明帶着挑釁的意味。
校場瞬間沸騰了!
“展大人來了!”
“有好戲看了!”
“早該有人來殺殺這蠻子的威風了!”
銀珠公主更是興奮地拍手:“好呀好呀!展大人也想與我家巖烈比試比試嗎?比甚麼?力氣?射箭?還是搏擊?”她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巖烈走下演武臺,站在展欽面前。他比展欽高出半個頭,身材更是魁梧一圈,像一座小山矗立在那裏,壓迫感十足。
“你想比甚麼?”巖烈盯着展欽,眼中戰意熊熊。他生性好武,最喜與強者較量。昨日至今,校場這些人無一是他對手,正覺乏味,此刻見了展欽,直覺告訴他,此人非同一般。
展欽擡眼,與他對視,目光沉靜:“客隨主便。駙馬擅長的,展某皆可奉陪。”
“好!”巖烈大喝一聲,“那就先比比力氣!”
他走到那對石鎖前,腳尖一勾,便將一個石鎖輕鬆挑起,單手接住,然後看向展欽,意思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