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欽走到一旁,拿起早備好的水囊和汗巾,走回來,將汗巾遞給她,又擰開水囊。
容鯉接過汗巾,卻不自己擦,而是仰起臉,閉上眼睛,將汗巾往展欽手裏塞:“你幫我擦。”
展欽:“……”
他看着眼前這張微微仰起、帶着鍛鍊後沁出的紅暈、還故意閉着眼睛裝乖的小臉,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猶豫片刻,他還是接過了汗巾,動作有些僵硬地、輕輕地拭去她額角和鼻尖的汗珠。
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怕碰壞了甚麼易碎的珍寶。
容鯉感受着他指尖偶爾擦過皮膚的觸感,心裏像是浸了蜜,甜得發脹。她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偷看他。只見他抿着脣,神情專注,耳根卻紅得厲害。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展欽動作一頓,擡眼看向她。
容鯉睜開眼,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彎成了月牙:“駙馬,你耳朵又紅啦。”
展欽手一抖,汗巾差點掉在地上。他迅速收回手,別開視線,將水囊遞到她脣邊,聲音有些發緊:“殿下喝水。”
容鯉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幾口水,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舒服地喟嘆一聲。喝完了,她卻不退開,反而就着這個姿勢,仰頭看着他,聲音軟軟的,帶着點撒嬌的鼻音:“駙馬,你對我真好。”
展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顏,看着她被水潤澤過的、泛着水光的脣瓣,心跳如擂鼓。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聲音低啞:“……這是臣分內之事。”
“纔不是分內之事呢。”容鯉卻搖頭,很認真地說,“我知道的。以前……我對你不好,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可是你沒有,你還對我這麼好。”
她說着,伸出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又理所當然的依賴:“展欽,我以後……也會對你很好的。比你現在對我,還要好一百倍。”
晨光通過院中松柏的枝葉,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的眼睛清澈見底,裏面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一種近乎虔誠的承諾。
展欽看着她,心底那片曾被冰封的荒原,此刻已是春水潺潺,綠意盎然。所有的疑慮、戒備、不安,都在她這清澈的目光和笨拙的承諾里,煙消雲散。
他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有些生疏,卻帶着不容錯辨的溫柔。
“好。”他低聲應道,聲音裏帶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臣等着。”
容鯉眼睛瞬間亮了,像落滿了星子。她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悶聲悶氣地笑:“那你可要等好了!本宮說到做到!”
展欽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隨即穩穩站住。懷中溫軟的身體和依戀的姿態,讓他渾身僵硬了一瞬,隨即,一種陌生的、充盈的暖流席捲了四肢百骸。他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擡起手,輕輕回抱住了她。
晨風拂過院落,捲起幾片落葉。松柏沙沙作響,像是爲這對終於相擁的新婚小夫妻,奏起一首靜謐溫柔的晨曲。
接下來的幾日,展欽因成婚而得的休沐期便悄然流逝。
白日裏,容鯉依舊會早早起來,雖然總是哈欠連天,卻還是堅持着陪他去小院練武。
只不過,說是練武,實則更像是她變着法子黏着他、誇他、逗他,然後在他不得不“親手指導”時,享受那種親密無間的肢體接觸。
展欽從一開始的僵硬無措,到後來的無奈縱容,再到最後,竟也漸漸習慣了她的靠近和觸碰,甚至偶爾會主動握住她的手,糾正她某個實在錯得離譜的動作。
夜裏,兩人一同用膳,容鯉依舊會給他夾菜,絮絮叨叨說些白日裏的趣事。展欽大多時候只是安靜聽着,偶爾應和幾句,目光卻始終落在她生動的小臉上,眼底是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入睡前,容鯉有時會抱着枕頭跑來暖閣,美其名曰“聽駙馬講兵法故事助眠”,實則常常聽着聽着就靠在他肩頭睡着了。展欽便只能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回寢殿,輕手輕腳地放在牀上,爲她掖好被角。偶爾她睡得沉,他便會在牀邊坐一會兒,看着她的睡顏,心裏那片荒原,早已是繁花似錦。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展欽有時甚至恍然——他在與容鯉成婚之前,便早已做好了日日被她打罵的準備,卻不想一腳跌進個甜蜜夢中。
只是這夢越是甜美,他便越是害怕夢醒之後,又會回到那個冰冷疏離,被她厭棄的現實。
但展欽不敢深想。
只想緊緊抓住眼前這觸手可及的溫暖。
*
休沐的最後一日,清晨。
展欽換上了金吾衛的緋色官袍,玉帶束腰,佩劍懸於身側。鏡中的男子眉目冷峻,身姿挺拔,又是平日那個殺伐果決、令人敬畏的朝廷武官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