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卻帶着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容鯉看着他低垂的、專注的眉眼,方纔那點疼痛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心裏像是揣了只歡快的小鳥。
“那你教我呀。”她順勢反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就從基本功開始教。”
展欽看着她晶亮的眼睛和微微嘟起的脣,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輕咳一聲,抽回手,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擺出一個最基礎的起手式。
“殿下先看臣做一遍。”他說着,身形微沉,腳步踏開,一套最尋常的拳法便施展開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刻意放慢了節奏,以便她看清每一個細節。然而即便放緩了,那拳腳間流暢的銜接、沉穩的力道、以及隨之而動的衣袂風聲,依舊透出一種行雲流水般的美感和力量感。
玄色衣裳包裹着他精悍的身軀,束起的袖口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馬尾隨着動作在腦後劃出利落的弧線。晨光落在他身上,爲他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更襯得他眉目如畫,身姿如松。
容鯉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
她不是沒見過他練武。後來他常在府中校場晨練,她也曾遠遠看過。但那時的心境與此刻截然不同。那時是欣賞,是習以爲常;此刻,卻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他,看見這個褪去了駙馬、侯爺、侍郎等等身份外衣後,最本真的、屬於武者展欽的模樣。
專注,沉靜,充滿力量。
她的心,隨着他的一招一式,輕輕悸動着。
她想,從前的自己多少有些不識好歹了,世間武夫,也不盡然就是她想的那樣粗鄙可怖。
一套拳打完,展欽收勢站定,氣息平穩如初。他看向容鯉:“殿下可看清楚了?”
容鯉用力點頭,眼睛亮得驚人:“看清楚了!駙馬好厲害!行雲流水,虎虎生風!”她蹦到他面前,仰着臉,“現在輪到我了,你快教我!”
展欽被她誇得耳根微熱,定了定神,開始一招一式地指導她。
“馬步要穩,腰背挺直。”
“手臂擡高,對,肘部不要下垂。”
“出拳時力道從腰腹發出,不要只用手臂。”
他的聲音低沉平和,帶着罕見的耐心。容鯉學得很認真,努力模仿着他的動作,只是她畢竟從未習武,身體協調性差了許多,姿勢擺出來總是歪歪扭扭,力道更是軟綿綿的。
展欽便不得不時常上前,親手糾正她的動作。
“腰再沉一些。”他走到她身後,手掌輕輕按在她腰側,微微用力向下壓。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掌心的溫熱清晰地傳遞過來。容鯉身體微微一顫,心跳漏了一拍,卻乖乖照做。
“手臂伸直,肩放鬆。”他又走到她身側,握住她的手腕,調整她手臂的角度。
他的手乾燥溫暖,帶着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觸感有些粗糙,卻讓人莫名安心。容鯉任由他擺佈,目光卻悄悄瞟向他近在咫尺的側臉。他神情專注,睫毛很長,鼻樑挺直,緊抿的脣線透着一絲不茍的認真。
真好看。
她在心裏默默感嘆,嘴角不自覺地翹起。
“殿下,專心。”展欽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走神,低聲提醒,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帶着她完成一個出拳的動作。
“哦……”容鯉連忙收斂心神,努力將注意力放回拳法上。
只是,展欽的“親手指導”實在太過頻繁。扶腰,握腕,託肘,按肩……幾乎每個動作都需要他親自調整。每一次肢體接觸,都像細小的火星濺落在乾燥的草原上,在她心裏燃起一小簇火苗,癢癢的,熱熱的。
而她非但不想避開,反而有些貪戀這種接觸。
於是,她學得更“笨”了。
“駙馬,這個動作怎麼做呀?我又忘了。”她故意擺出一個錯得離譜的姿勢,可憐巴巴地看向展欽。
展欽不疑有他,走過去,再次握住她的手臂:“是這樣。”
“哦……”容鯉靠在他身前,聞着他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感受着他胸膛通過衣料傳來的溫度,只覺好玩兒。這個時候的展欽對她幾乎全然不設防,她耍甚麼心機展欽都縱着,日後的他可太不好騙了。
練了約莫一刻鐘,容鯉便嚷嚷着手痠腿軟,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展欽見狀,便道:“殿下初次習武,不宜過勞,今日便到此爲止吧。”
容鯉其實並未覺得多累,但她眼珠一轉,立刻順水推舟地點頭,還誇張地揉了揉胳膊:“好累好累……手都擡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