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以‘勾結外敵、圖謀不軌’爲由,調集三萬大軍,將白烏族寨團團圍住。烏蒙族長率族人力戰,終因寡不敵衆,全族三百七十一口,無一活口。烏桑不堪忍受欺騙,亦有靠着情蠱拉着仇人一同下水的念頭,抱着孩兒一同跳下了山崖,屍骨無存。”
容鯉閉上了眼睛。
火光。廝殺。滅族。
這些畫面在她腦中閃現,血腥得讓她想吐。
偏生那人好似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說的這些故事可怕,他低笑了一聲,又問道:“所以殿下,你知道自己在這個故事之中,是甚麼角色嗎?”
窯內陷入死寂。
只有風聲嗚咽,像無數冤魂在哭泣。
容鯉怎麼會算不出來呢。
黑袍人卻好似就要容鯉聽一聽這些,他直截了當地說道:“陛下離開白烏族寨時,已懷有一月身孕。只是這個孩子……又不得不留下。殿下知道這個孩子是誰嗎?”
容鯉握緊了手中的火摺子:“是我。”
黑袍人點點頭:“正是。所以陛下爲何將殿下寵愛養大,又瞬間棄之如履,原因殿下應當也能想到吧。”
“陛下一統中原登基,其實也並不是那樣太平。若是早早立儲,儲君恐有夭亡之危。自然,就算不立,人也能從陛下的處置偏頗之中看出誰會是將來的儲君,所以陛下需要一個替真正的儲君擋刀的活靶子。”
“殿下出身有異,絕不能繼承大統——所以殿下,便成了那個最好的活靶子。”
他說到這裏,忽然走上前來,手指在容鯉的頭上一碰。
不是容鯉在御書房之中砸的那傷疤,是更高一點的——當初圍獵,她跌傷的地方。
那兒早早地癒合了,只留下一點點不細看分明看不出的傷口。
他竟連這一處傷都知道。
容鯉的指尖發抖,到最後,全身都抖動起來。
她的淚從臉頰上往下滾落,搖晃的火光之中,她那雙淚眼格外明亮搖曳。
可容鯉還是說道:“你說這些,有甚麼證據?”
“證據?”黑袍人從懷中取出一物,拋了過來。
容鯉接住。
那是一塊殘缺的玉牌,質地溫潤,然而顯而易見,上頭有一塊與憐月給她的玉佩上,一模一樣的紋樣。
所以,憐月給她的玉佩,原來是如此用意嗎?
“這是白烏族少主的身份玉牌。”黑袍人道,“烏桑跳崖死後,所有物品皆被投入火中付之一炬,不過其中還有些沒有燒盡的對象,爲我所得。”
容鯉摩挲着玉牌上的紋路,指尖冰涼。
“還有這個。”黑袍人又拋來一物。
這次是一卷殘破的羊皮紙,邊緣焦黑,像是從火中搶出來的。容鯉展開,就着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那是一封信。
是母皇的筆跡。
容鯉自幼臨摹,絕不會認錯。
信很短,寥寥數語,卻一目瞭然地能看明白,這是一個採花漢給自己的異族夫君所寫的綿綿情詩。
容鯉的手開始發抖。
這封信的語氣,字裏行間的溫情,她自然曾見過,與記憶之中的母皇,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這是陛下寫給烏桑的最後一封信。”黑袍人說,“送出後三個月,陛下便率軍圍剿了白烏族寨。不過,這封信,自然也爲我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