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容鯉卻出乎意料地說道:“談大人言之有理。既然對方已經警覺,我們再查下去,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你先回去,一切如常,就當從未查過這些事。”
談女醫愣了愣:“殿下……”
“回去吧。”容鯉揮了揮手,聲音裏透着疲憊,“今夜辛苦你了。”
談女醫欲言又止,終究還是行禮退下。她知道,這位長公主殿下心中已有計較,自己多說無益。
門再次關上。
夜色深沉,雨幕如簾,容鯉一身疲憊,卻毫無睡意。
她是早有預料,知道這一局絕不會簡單,卻沒有想到,一個接一個她不曾想到的人往這棋局之中跳下,叫她驚愕非常。
就在此時,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是陳鋒親自來報。
“殿下,”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異樣,“蘇先生的身份……查清楚了。”
容鯉猛地轉身:“說。”
陳鋒推門而入,手中拿着一卷薄薄的冊子。他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凝重,快步走到容鯉面前,將冊子雙手呈上:
“蘇先生的底細,查清了。”
容鯉接過冊子,卻沒有立刻打開:“說。”
“殿下回程之中,路遇的那個小書童所捧的遺書,所留之人,落款‘蘇’字,這個蘇先生,不是旁人,正是齊王殿下眼疾痊癒的大功臣,正是當年入宮的蘇神醫。”
容鯉的手指,在聽到“齊王”二字時,微微收緊。
琰弟。
蘇神醫死了?
她從欒川回來,可並未聽聞這件事,彼時入宮與琰兒說起這事兒,他也只說,蘇神醫無心富貴,只要了些許金銀賞賜之後,便離京去了,不曾接受母皇的官職賞賜。
他立下大功,怎會如此突兀地死去?
死去之後,又當真會有如此之巧,竟讓帶着他遺書回祖籍的書童,又死在了容鯉回京的路上?
容鯉沉默着,翻開了手中的冊子。
冊子上是陳鋒等人晝夜努力查探的結果。
蘇神醫彼時如何入京,入京之後何時開始爲容琰診治眼疾,之後又何時入宮、何時出診、何時與何人會面、在宮中究竟用了多少藥材等等。
字跡工整,事無鉅細。
蘇神醫所要求用於治療眼疾的藥物,毫無錯處,平日裏所做的事情,也全無問題,過往幾十年的行醫經歷也並不作僞,至少說明,他當真是個合格的醫者。
而他在自己的遺書之中所說,自己在京中誤知了權貴的陰私,因此恐怕會招致殺身之禍,又究竟是甚麼?
在陳鋒等人查探而來的經歷之中,蘇神醫入京以來,便住在宮中,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爲容琰治療眼疾。容琰的眼疾一痊癒,他便辭別京城離開,按理來說並不會接觸到旁的甚麼權貴。
那麼他最常接觸的,又不能言之於口的,便是皇室。
他得知了一個甚麼皇室祕辛,才因此招致殺身之禍。
容鯉的指尖漸漸發涼。
蘇神醫能得知甚麼密辛——他日夜接觸的,無非只有容琰而已。
不對。
容鯉忽然想起來,蘇神醫入宮爲容琰診療月餘的時候,她曾入宮去看過容琰一次,又因爲容琰的病情,親自將蘇神醫召來過問。
那時候蘇神醫說,容琰的眼睛明明一切正常,對光照等外界刺激也會有反應,卻依舊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