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夜。那時她還小,貪玩着了涼,不敢回西暖閣,就躲在旁人的宮室裏,當晚便發起了高燒。母皇冒雨趕來,將她抱在懷裏,一夜未閤眼。御醫跪了滿地,母皇的聲音冷得像冰,握着她的手卻在發抖。
明明是這樣疼愛她的母皇。
可安慶拼死帶來的消息,竟將這些過往皆推入了虛無。
荒唐。
馬車聲漸漸碾碎了容鯉的思緒,又在長公主府側門緩緩停下。
陳鋒撐着傘迎上來,見容鯉面色蒼白,只怕她冷,連忙喊人來扶她:“殿下快進去暖暖。”
寢殿內早已備好了熱水與暖爐。
扶雲服侍她換下溼透的衣裳,又端來熱薑茶,免得她飲酒又吹風,引出病來。
“殿下,喝些薑茶驅驅寒吧。”扶雲輕聲勸道。
容鯉接過瓷碗,指尖觸到溫熱,卻覺得那股暖意怎麼也滲不進心裏。她小口啜飲着,薑茶辛辣,燙得舌尖發麻,可那股寒意依舊盤踞在骨髓深處,揮之不去。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殿下,”是陳鋒的聲音,“談大人來了,說是有要事稟報。”
容鯉動作一頓。她放下瓷碗,對扶雲點了點頭:“請她進來。”
談女醫披着斗篷,髮梢還掛着水珠,顯然也是冒雨趕來的。她進門後,先是仔細打量了容鯉一番,見她雖面色不佳,但神志清醒,這才鬆了口氣。
“這麼晚了,有甚麼事?”容鯉問道。
扶雲自知自己不好聽的,便說自己去備些喫食,先下去了,走時還將門輕輕帶上。
室內只剩下兩人。
談女醫走到容鯉面前,小聲說道:“殿下上回託臣去查的紋樣,漸漸有了些眉目。”
容鯉的心提了起來:“如何?”
談女醫神色有些複雜:“臣問遍了許多年,終於尋到一個認得這紋樣的人,說是滇南一十餘年便已然破亡了的大族家徽。”
“是何家族?”
談女醫沉默片刻,才道:“就在臣查得這消息的第二日,那人一家便直接在京中消失了。”
“不僅如此,京中所有滇人似是都收到了甚麼消息,再不肯與臣談論雲滇舊事。”談女醫說得委婉。
“你是說……有人察覺了我們在查,所以搶先一步,抹去了所有痕跡?”容鯉自然聽得明白。
“正是。”談女醫點頭,“而且動作極快,乾淨利落,沒有留下半分破綻。如此手段力量,在京中十分罕見。”
她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言,兩人都心知肚明。
能夠在天子腳下,如此翻雲覆雨、隻手遮天的,還能有誰?
容鯉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像是壓着一塊巨石,沉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母皇。
怎麼會是母皇?
比起安慶今夜前來,談女醫所帶來的消息更是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容鯉是當真有些不明白了,眉心都皺成一團,片刻之後,才繼續問道:“此事,可還能繼續追查?”
“殿下,”談女醫不知如何作答,許久之後才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她知道容鯉執拗,未必會輕易放手。